慈宁宫库房深夜失窃,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打破了宫闱表面维持的平静。皇帝震怒,但更令他忧心的是,几乎就在影卫发现失窃、封锁慈宁宫的同时,太后突然病倒了。
据慈宁宫宫人禀报,太后半夜忽然心悸气短,冷汗淋漓,胸闷欲呕,几乎昏厥。值守太医匆忙赶到,诊脉后说是“急怒攻心,痰迷心窍,兼有旧疾复发之象”,情况危急,已施针用药,暂时稳住,但太后年事已高,此番凶险,需时刻留心。
消息传到养心殿,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太后的“急怒攻心”,是因得知库房失窃?还是因为别的?发病时间如此巧合,几乎与窃案同步,这绝不寻常。
“母后病情如何?当真只是急怒攻心?”皇帝盯着前来禀报的太医,声音冰冷。
太医战战兢兢:“回皇上,太后脉象紊乱,气血逆冲,确系急症引发。痰迷心窍之状也属明显。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太后脉象中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微臣不敢妄断,但……或有外因扰动之可能。”
“外因?”皇帝眼神锐利。
“比如……突然受到极大惊吓,或……接触了某种有损心神的秽气、药物之类。”太医冷汗涔涔,话说得极其委婉。
皇帝与一旁的白清漪交换了一个眼神。惊吓?秽气药物?这与库房失窃、残留的深蓝色粉末,是否有关联?
“全力救治太后!用最好的药,派最好的太医轮值守候!太后若有半分差池,朕唯你们是问!”皇帝厉声道。
“是!微臣遵旨!”太医连滚爬出殿去。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库房失窃,太后病危……好一个连环计!这是要将朕的视线彻底搅乱,甚至可能……是想借太后病危,转移焦点,掩护真正的目的!”
白清漪点头:“皇上圣明。窃贼对慈宁宫了如指掌,能无声无息潜入库房,取走物品,又恰好赶在太后病发前离去,留下疑似‘寒玉粉’的痕迹。这绝非巧合。太后之病,来得蹊跷,太医所言‘外因扰动’,不得不防。”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臣妾推测,有两种可能。其一,窃贼本就是慈宁宫内部之人,甚至可能是太后身边亲近之人,他们盗取可能与‘钥匙’相关的物品,同时以某种手段(如下药、惊吓)引发太后急症,制造混乱,以便浑水摸鱼,或将嫌疑引向别处。其二,窃贼是外来的北疆使者或其内应,同样盗取物品并惊扰太后,目的可能是为了制造宫闱大乱,方便他们下一步行动,或……他们本就想谋害太后,嫁祸于人。”
皇帝脸色铁青:“无论是哪种,都罪该万死!王承恩!”
“奴才在!”王公公应声。
“给朕彻底清查慈宁宫!从柳嬷嬷开始,所有宫人,包括太医、药童,一个不漏!彻查他们今夜行踪、近日言行、有无异常接触或财物变动!库房丢失何物,立刻核对清楚!还有,”皇帝眼中寒光闪烁,“太后所用饮食、汤药、熏香、乃至寝具衣物,全部查验!朕要知道,母后到底是怎么病的!”
“遵旨!”王公公领命而去,步履匆忙。
白清漪又道:“皇上,那三名北疆使者行踪诡秘,此时宫中生乱,他们必会有所动作。是否应加强对宫城各门、尤其是西苑附近的监控?同时,那方‘墨玉星纹镇纸’虽看似寻常,但在此多事之秋,是否也需加派人手看管,以防万一?”
皇帝颔首:“就依你所言。影卫分作三路,一路协查慈宁宫,一路监控宫门及北疆使者,一路看守养心殿及那方镇纸。白妃,你随朕去慈宁宫探望母后,同时……观察一下慈宁宫内的情形。”
“是。”
慈宁宫内,灯火通明,药气弥漫。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太后躺在寝殿凤榻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中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略显急促。数名太医围在榻前,低声商议着方剂。柳嬷嬷带着几名宫女侍立在旁,皆是面色惶惶。
皇帝与白清漪入内,众人慌忙行礼。皇帝挥手免礼,快步走到榻前,看着太后病容,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忧色与怒意。
“母后情况如何?”他问为首的老太医。
老太医躬身道:“回皇上,太后痰厥之症已稍缓,但心脉依旧不稳,气血两亏,需静养安神,不可再受丝毫刺激。臣等已用参附回阳,佐以化痰开窍之剂,若能平安度过今夜,当可无虞。”
皇帝点点头,在榻边坐下,轻轻握住太后的手。太后的手冰凉,指尖微微颤抖。
白清漪则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寝殿内陈设如常,熏香是太后惯用的沉水香,气味清幽。药碗放在一旁小几上,残存的药汁颜色正常。宫女太监们低眉顺眼,但眼神中难掩惊惧。柳嬷嬷站在稍远处,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柳嬷嬷,”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太后今夜发病前,可有何异常?可曾见过什么人?或受过什么惊吓?”
柳嬷嬷连忙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回皇上,太后今夜一直好好的,晚膳用了些清粥小菜,看了会儿佛经,便说要早些安歇。奴婢伺候太后躺下,熄了灯,在外间守着。后来……后来隐约听到库房那边似乎有些动静,奴婢正要出去查看,就听到太后在里间呻吟,进去一看,太后就已经……就已经病发了!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皇上!”她磕头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