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达屏幕上那个微弱的回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昆仑山”号指挥中心激起了千层浪。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目光死死锁定那个缓慢移动的光点。
赵将军一步跨到雷达控制台前，沉声命令：“‘海口’号，持续跟踪，提高分辨率，识别目标轮廓特征！同时，命令舰载直升机‘海鹰’一号立即起飞，前出目视侦察！‘高新6号’预计抵达时间？”
“报告！‘高新6号’已进入预定空域，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目标上空！”通讯参谋迅速回应。
“命令‘高新6号’，全速赶往目标区域，启动合成孔径雷达和高清光电吊舱，我要最清晰的图像！”
命令迅速传达。指挥中心内，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嗡鸣和紧张的呼吸声。陈教官示意突击队员们到旁边的简报区待命，王烁和伊莎贝拉也被要求过去。
简报区由几块可移动的战术白板和几排折叠椅组成，相对独立。陈教官站在白板前，面色冷峻：“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我们很可能已经发现了目标。一旦确认，登临检查是大概率事件。现在，明确任务和分组。”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九名突击队员，以及王烁和伊莎贝拉。“登船行动，原则上由我们专业突击队员执行。王烁，伊莎贝拉，你们的主要职责是情报支持，在后方提供分析。但是……”他顿了顿，“考虑到目标船只的特殊性——可能存在的生物危害、复杂的内部结构、以及受害者可能处于的特殊状态——我们需要对船上情况有最直接、最快速的理解和判断。”
王烁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听出了陈教官的弦外之音。
“因此，”陈教官继续道，“我决定，组建一个精干的先遣侦察小组，在突击队主力控制局面后，第一时间登船，进行快速侦察和初步评估，识别关键区域（如实验室、囚禁区、控制室），评估威胁（包括可能的生化风险），并引导后续力量和专业处理人员。这个小组需要熟悉犯罪集团的行为模式，对受害者状态有直观认识，并且具备在复杂、未知环境下快速判断和应变的能力。”
他的目光落在王烁和伊莎贝拉身上：“王烁，伊莎贝拉，你们两个，加上李浩（一名身材精干、眼神锐利的‘雷霆’队员，擅长CQB和侦察），组成先遣侦察小组，代号‘探针’。王烁担任组长。”
“我？”王烁愣了一下，没想到陈教官会直接任命他当组长，更没想到会让他这个“顾问”直接参与一线登船。
“有问题吗？”陈教官眼神如刀。
“没有！保证完成任务！”王烁立刻挺胸回答，但心中充满了意外和一丝忐忑。他看向伊莎贝拉，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接受安排。李浩则干脆利落地答了声“是”。
“记住你们的任务性质。”陈教官强调，“不是强攻，是侦察和评估。目标是摸清情况，不是消灭敌人。除非万不得已，避免交火。你们会配备非致命武器、侦察设备、防护装备和应急通信工具。登船时机和路径，听从突击队指挥官的安排。明白吗？”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现在，李浩，带他们去装备室，领取专用装备，并进行紧急适应性训练和小组磨合。时间不多，抓紧！”
“是！”
李浩是个行动派，立刻带着王烁和伊莎贝拉离开简报区，向舰上的装备室走去。路上，王烁忍不住问李浩：“李哥，教官怎么突然决定让我们上？”
李浩脚步不停，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陈头儿的风格你还不了解？他从不做无用安排。让你们看那么多数据，听那么多分析，又带你们上舰，真以为就是让你们坐在后面看图说话？你们俩，尤其是你，王烁，是从那个魔窟里杀出来的，见过最坏的情况，知道那些人渣的手段和受害者的样子。这种‘经验’，有时候比训练还有用。至于那位国际友人，”他瞥了一眼伊莎贝拉，“她的情报嗅觉和应对复杂局面的经验，也是我们需要的。海上抓船，跟陆地攻坚不一样，变数更多。”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装备室。一名海军军械士官已经在等候，面前摆着几套特别的装备。
“这是为‘探针’小组准备的。”士官介绍道，“考虑到目标船只可能的生物或化学污染风险，你们需要穿戴（化学、生物、放射、核）轻型防护服，带自供氧式呼吸面具（紧急情况下使用）。防割防刺战术手套和护目镜是标配。武器方面，主武器是MP7A1冲锋枪，配备消音器和非致命弹药转换套件（可发射豆袋弹、泰瑟镖等）。副武器是92式手枪，同样配备非致命弹药选项。另外，每人配备一支强光手电、一支战术荧光棒、一个便携式热成像仪、一个手持式多功能气体/辐射检测仪，以及加密通讯耳麦和定位信标。”
王烁看着那套略显臃肿的防护服和复杂的装备，感到一阵压力。这和他之前参与的突击行动截然不同，更强调防护、侦察和非致命接触。
“穿戴和基本操作，我给你们快速过一遍。”李浩显然对这些装备很熟悉，开始协助士官指导王烁和伊莎贝拉进行穿戴和装备检查。防护服的穿脱比想象中繁琐，呼吸面具戴上后视野和听觉会受到一定影响，需要适应。
“记住，”李浩一边帮王烁调整背带，一边低声说，“登船后，首要任务是判断环境是否安全，有无肉眼可见的污染、陷阱或武装抵抗。气体检测仪要一直开着。如果检测到异常化学或生物指标，或者发现可疑的密闭容器、液体泄漏，立刻报告，停止前进，等待专业处理。我们的任务是‘探明’，不是‘排除’。”
王烁点头记下。伊莎贝拉则默默检查着手中的MP7，动作娴熟地拆卸、组装、检查保险，然后又仔细测试了热成像仪和气体检测仪。
装备穿戴和初步熟悉用去了大约二十分钟。随后，李浩带着他们来到舰上一个相对空旷的舱室，进行简单的战术配合演练。主要是三人之间的位置交替、通讯用语、手势信号、以及在不同舱室环境（模拟狭窄通道、舱门、楼梯）下的移动和观察要点。
“王烁，你走第一个，负责正面观察和决策。”李浩安排道，“伊莎贝拉，你走第二，负责侧翼和后方警戒，同时用热成像仪扫描可疑区域。我走第三，负责整体掩护和通讯中继。行动节奏要慢，观察要细，每一步都要确认安全。”
演练时间很短，但王烁能感觉到李浩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指令清晰，考虑周全。伊莎贝拉则表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和适应能力，几乎不需要过多提醒。王烁自己则努力集中精神，将陈教官的嘱咐和李浩的指导刻进脑子里。
就在他们进行第三次模拟舱室穿越演练时，陈教官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探针’小组，立即到指挥中心！”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停止演练，快速向指挥中心跑去。
指挥中心内的气氛比刚才更加紧张。大屏幕中央，显示着由“高新6号”巡逻机传回的高清光电图像。那是一艘白色的中型船只，侧面有模糊的红色十字标记，正缓慢地在深蓝色的海面上移动。图像放大，可以勉强看到船尾的名称：“SEAGULL”。
“确认目标，为‘海鸥号’医疗船。”赵将军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峻，“未发现其伴随船只‘信风号’。‘海鸥号’航速很慢，似乎处于漂航或低速机动状态。未观察到甲板有明显活动人员。舰载雷达探测其无线电静默，未回应国际海事呼叫。”
“它在干什么？”陈教官盯着屏幕。
“像是在等待，或者……进行某种不需要动力的作业。”林卫国分析道，“‘高新6号’的红外探测显示，其船体中后部有几个持续的热源点，功率不高，但稳定，可能是实验室设备或维生系统在运行。”
“有没有观察到武装人员或防御工事迹象？”赵将军问。
“目前没有。甲板干净，未看到重武器或加固工事。但舷窗大部分被遮盖，无法观察内部。”沈雨汇报道。
这时，伊莎贝拉忽然开口：“将军，能否请‘高新6号’尝试扫描其船体吃水线附近？特别是靠近水线以下的部位。”
赵将军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立刻下令：“照做。”
几分钟后，新的图像传来。经过技术增强，可以隐约看到，“海鸥号”水线以下靠近舰尾的部分，似乎吸附着一些不规则的阴影，与船体本身的光滑曲线不太协调。
“那是什么？附着的海洋生物？还是……改装？”陈教官皱眉。
“有点像……可拆卸的附加模块，或者水下推进器？”一名海军参谋猜测。
“也可能是为了隐藏声学特征或加装传感器。”林卫国补充。
伊莎贝拉盯着那些阴影，眉头紧锁：“我记得，‘蓝色地平线’的交易记录里，有一项是关于‘水下环境适应型样本存储/传输单元’的采购，供应商是一家挪威的海洋工程公司。如果‘海鸥号’携带了类似设备，可能需要在水线附近进行操作接口。”
这个推测让众人心头更沉。如果这艘船不仅仅在水面活动，还可能具备水下对接或作业能力，那它的危险性和隐蔽性就更大了。
“不能再等了。”赵将军决断道，“命令‘海口’号抵近至十海里处，进行最后警告喊话，要求其立即停船接受检查。同时，‘昆仑山’号放出两艘突击快艇，搭载突击队主力，做好登船准备。直升机提供空中监视和支援。”
他看向陈教官：“陈中校，登船行动由你现场指挥。‘探针’小组，按计划，在突击队控制上层甲板和安全通道后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