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一分五十秒。”（母舰广播）
但这广播声在“蛟龙”号舱内听来，已经有些遥远和不真实。更真切的是脚下传来的、如同地壳板块哀鸣般的隆隆震动，是观察窗外那翻腾着诡异色彩能量的海水，以及岩壁上那个正在变得越来越不稳定的控制核心——它此刻像一颗疯狂搏动的心脏，向外辐射着一波波混乱的能量脉冲。
“王博士！快想办法！那东西看起来随时要炸！”李剑的声音因紧张而变调，他指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辐射和能量读数。
吴刚则死死盯着外部摄像头，声音急促：“周围岩层裂缝在扩大！有巨大的气泡和热流喷出！稳定性快维持不住了！”
陈教官双手青筋暴起，全力操控着深潜器对抗越来越紊乱的水流和冲击。“王烁！说话！怎么打断它？是输入完整密码还是炸了它？！”
王烁的手指在终端上几乎化作了残影，他正在试图分析核心耦合后的新能量模式，寻找任何可能的弱点或中断接口。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屏幕上。
“完整的关闭序列我们只有三分之一，而且现在核心的能量模式已经变了，原来的序列大概率失效！”王烁语速极快，声音因专注而紧绷，“物理摧毁……我们有什么？深潜器没有武器，机械臂的切割或冲击功率，面对这种能量级的防护，恐怕……”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常规手段，无效。
“那怎么办？等死吗？！”陈教官低吼。
“不……等等……”王烁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终端分析出的一段频谱上。那是核心能量流中，一丝极其微弱、但规律迥异于周围狂暴能量的“脉动”。这脉动，似乎与之前注入的、“哨兵-零”生物电场签名的某个残留谐波……存在着某种间歇性的、不稳定的共振？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绝望的念头，在王烁脑中成型。
“陈教官！还记得‘哨兵-零’最后给的那个残缺关闭序列吗？”王烁猛地抬头。
“记得一部分，但中间全是乱码！”
“乱码的部分，可能不是真的‘码’！”王烁的眼中闪过一道近乎偏执的光，“那些特殊符号和频率值……它们可能不是直接的操作指令，而是……‘调谐参数’！是用来引导或匹配某种特定能量模式的‘路标’！”
陈教官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完整的关闭协议，可能不是一串固定的密码，而是一个动态的过程！”王烁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需要根据核心实时的能量状态，特别是其与‘授权者’（也就是通过生物验证的实体）的互动反馈，动态生成最终的终止频率！那些‘乱码’标记的，是需要根据现场情况‘填空’的参数！”
“你是说……我们需要现场编出后半段密码？而且要根据这个正在发疯的核心的反应来编？”陈教官觉得这比之前任何计划都更疯狂。
“不是‘编’。”王烁纠正道，手指快速在残缺序列和实时能量频谱之间建立关联模型，“是‘引导’和‘谐振’。我们之前注入的‘哨兵’生物电场，就像是拿到了操作台的‘入场券’。但现在操作台（核心）本身出了问题，狂暴的能量逆流正在强行操作它。我们需要做的，不是输入一串新指令去覆盖，而是……用我们手中的‘入场券’（生物电场特征）和已知的部分‘路标’（残缺序列），去‘干扰’和‘引导’那个正在进行的、错误的操作过程，让它自己‘走’向终止状态！”
“这……这能做到吗？”李剑听得目瞪口呆。
“理论上，如果‘哨兵’项目的设计理念真是高度自适应和生物场耦合，那么关闭协议很可能就是一种‘共振湮灭’或‘场中和’的过程。”王烁紧盯着屏幕上逐渐成型的模拟结果，“我们需要找到核心当前能量场中，与我们的‘哨兵’签名最不协调、最脆弱的那个‘谐振点’，然后用残缺序列中已知的部分频率去‘敲击’它，同时持续注入强化后的‘哨兵’生物电场作为引导和压制……就像用正确的音叉，去终止一个走调的、即将破裂的钟鸣！”
“找到那个‘点’？怎么找？时间呢？！”吴刚看着外面越来越恶劣的环境，心急如焚。
“用深潜器所有的探测手段，集中扫描核心能量场的精细结构！我需要最高分辨率的频谱分析，尤其是低频和生物电频段！”王烁对陈教官吼道，“同时，准备再次通过机械臂接口，持续发射强化版的‘哨兵’生物电场信号！强度要足够，但要保持特定模式，不能刺激到它！”
“机械臂还连着！但接口状态很不稳定，随时可能被核心的反冲能量烧毁！”陈教官报告。
“顾不了那么多了！这是唯一的机会！”王烁已经开始在终端上调整之前构建的生物电场发射程序，根据实时监测到的核心能量变化，进行动态修正和强化。“李剑，吴刚，全力辅助稳定深潜器和机械臂！我们需要至少三十秒的相对稳定扫描和信号注入时间！”
“一分三十秒！”（母舰倒计时）
深潜器在陈教官的操控下，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艰难地维持在距离核心不到二十米的相对位置。李剑和吴刚几乎将稳定辅助系统推到了极限，对抗着来自各个方向的冲击和乱流。
所有的声纳、电磁、光学传感器，全部对准了那颗疯狂搏动的“心脏”。海量的数据流涌入王烁的终端，他面前的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不断滚动的分析窗口。他的大脑如同最高效的并行处理器，同时处理着频谱特征提取、谐振点搜索、信号参数实时优化等多项任务。
汗水浸透了他的内衬服，眼镜片上的雾气擦了又起。他的嘴唇紧抿，只有偶尔快速下达的指令，证明他还在高速思考。
“检测到十七个可能的谐振薄弱点……正在排除因能量逆流临时造成的伪点……”
“生物电场注入信号强度提升至120%……模式调整，加入与残缺序列已知频率的初步耦合……”
“核心反馈……混乱……但有一个点的振荡出现了微弱的同步倾向……”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一分十秒！”
“找到了！”王烁突然低喝一声，手指在一个频谱图上重重一点，“就是这里！频率偏移量Δf=7.83Hz，与‘哨兵’签名第三谐波和残缺序列起始频率存在潜在共振腔！这是当前能量结构中最不稳定的一个节点！”
“怎么‘敲击’它？”陈教官立刻问。
“将残缺序列中已知的那几段固定频率，按照特定时间间隔和强度梯度，叠加到我们持续发射的生物电场信号中！”王烁飞快地设定着参数，“重点攻击那个Δf=7.83Hz的偏移带！同时，生物电场的主模式要始终保持压制和引导姿态，防止核心能量场因受激而进一步暴走！”
程序修改完成。王烁看了一眼陈教官，重重地点了下头。
“注入开始！”
陈教官按下了执行按钮。
通过那根依然与核心接口保持接触（尽管表面已开始出现熔融迹象）的机械臂探针，一股经过精心调制、融合了强化“哨兵”生物电场特征和残缺关闭序列片段的复杂能量信号，被持续不断地注入到狂暴的核心能量流中。
起初，似乎没有任何变化。核心依旧闪烁着混沌的光芒，轰鸣着，周围的震动甚至有加剧的趋势。
“无效吗？”李剑的心沉了下去。
“等等……看能量读数！”吴刚突然指着监控屏。
只见代表核心总能量输出的曲线，在达到一个惊人的峰值后，并没有继续飙升，而是……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锯齿状的波动。虽然整体依然在高位，但那原本近乎笔直上升的势头，似乎被遏制住了。
“有反应！”王烁紧盯着自己终端上更精细的分析图，“目标谐振点的能量密度正在发生不规则衰减！我们的‘敲击’起效了！但还不够……它自身的能量太强，我们的信号强度相对而言还是太弱，像用一根针去撼动一座山。”
“加强信号输出！”陈教官吼道。
“已经是硬件极限了！再加强，机械臂接口会先烧毁，信号会彻底中断！”王烁咬牙。
难道就差了这最后一点力量？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僵持时刻——
嗡……
一阵微弱但熟悉的、断断续续的电子杂音，突然在深潜器内部通讯频道里响起，紧接着，是那个冰冷、但此刻听起来竟有一丝“疲惫”感的合成音：
“检测到……授权生物场……正在尝试……非标准协议干预……”
“识别协议干预目标：核心能量逆流耦合体……”
“评估：干预逻辑……符合底层安全框架……但能量级不足……”
“是‘哨兵-零’！它又醒了？！”李剑惊呼。
“不……不像是完全唤醒。”王烁迅速判断，“可能是我们持续发射的、带有它自身生物场特征的信号，以及我们正在做的事情（试图关闭核心），在能量逆流干扰稍微减弱的间隙，再次刺激到了它残存的意识碎片……它现在更像是一个‘旁观者’或者说……‘评估者’。”
那电子音继续，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向他们传递信息：
“能量不足……需要……外部增幅……”
“可用增幅源……检测到……‘门扉’残余定向能流散逸节点……坐标……”
一串简短的坐标数据，伴随着一个极其粗糙的能量场结构示意图，被传递到了王烁的终端上。示意图显示，在距离他们当前位置约西北方向四百米、靠近一处巨大海底裂隙的边缘，有一个因为能量逆流和地质变动而暂时暴露出来的、似乎是“门扉”能量输送网络的某个“次级节点”或“泄漏点”。那里正散发着无序但强大的残余能量。
“它什么意思？”陈教官不解。
王烁盯着那坐标和图，大脑飞速运转，几秒后，他猛地明白了：“它是在告诉我们……那里有‘柴火’！我们的‘火苗’（生物电场信号）太小，不足以熄灭核心的‘大火’，但如果我们能引导一部分‘门扉’泄漏的残余能量，通过某种方式‘嫁接’或‘共鸣’到我们的信号上，就能瞬间放大我们的干预力度！”
“怎么引导？用深潜器开过去？来不及了！”吴刚看着时间，“五十秒！”
“不用深潜器过去……”王烁的目光落在了那根连接着核心的机械臂，以及深潜器外部其他几处可用的接口和传感器上。“用深潜器本身作为‘中继站’和‘能量转换器’！陈教官，能不能在保持当前位置和机械臂连接基本稳定的前提下，调整深潜器姿态，将我们的高增益通讯阵列或者某个外部探测器的指向，对准那个坐标点？”
陈教官看了一眼控制界面和外部环境：“可以试试！但姿态调整可能会影响稳定，而且……你想用通讯阵列接收那股泄漏能量？那能量性质不明，强度未知，可能会烧毁设备甚至击穿壳体！”
“不是‘接收’能量。”王烁的眼神亮得惊人，“是‘捕捉’其场波动模式！用我们的设备，被动记录那个泄漏点的能量振荡特征，然后……用深潜器的内部能源和信号发生器，主动模拟出这种波动，但将其相位调整，使其与我们正在发射的生物电场关闭信号，在特定频率上形成‘共振增幅’！这需要极其精密的频率锁相和能量耦合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