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两秒,十秒,三十秒……
下方的“咚咚”声依旧规律地响起,振幅似乎没有任何变化。震源移动的速度也维持不变。
“失败了?”李剑低声说,难掩失望。
王烁紧盯着所有传感器界面,不放过任何细微波动。“不一定,可能需要时间‘消化’,或者我们的信号太弱,根本没被‘注意’到……”
他的话音未落,吴刚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弓起,然后又无力地瘫软下去!监控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他的心率瞬间飙高,脑电波呈现剧烈的、近乎癫痫发作般的尖峰活动!
“吴刚!”李剑扑过去。
几乎同时,声呐监控界面,那规律增强的震动波形,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紊乱!不是停止,而是节奏被打乱了!一次震动提前了数秒发生,振幅异常增高,紧接着下一次震动延迟,振幅骤降!整个波形图瞬间变得参差不齐!
“起作用了!它……它好像‘噎’了一下!”
然而,没等他们松口气,更剧烈的变化接踵而至!
那个一直缓慢移动的震源信号,突然停止了移动!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强烈、但极其混乱的磁场扰动从下方爆发出来!同时,被动水听器捕捉到一阵尖锐的、仿佛金属剧烈摩擦扭曲的“吱嘎——”声,持续了将近五秒钟!
“它在……挣扎?还是……在尝试排除干扰?”陈教官紧紧抓住座椅扶手,身体因为船体突然加剧的晃动而绷紧。
窗外的幽蓝水域,那虚伪的平静被彻底打破。原本已经远去的发光生物群,不知为何再次从黑暗中涌现,但它们不再游弋,而是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光芒疯狂闪烁,一些个体甚至开始互相攻击、撕咬,释放出短暂的、爆炸般的强光后碎裂成光尘!
海底,以震源为中心,一圈浑浊的沉积物被无形的力量搅动起来,如同海底刮起了一场沙暴!
“能量吸收速率……在剧烈波动!”王烁看着读数,“时而飙升,时而骤降!我们的信号干扰了它的稳定‘收割’过程!”
这似乎是好消息。但吴刚的状态却急转直下。他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监测显示他的神经活动正在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
“他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信息扰动!”李剑急道,试图给吴刚追加镇静剂,但效果似乎有限。
“碎的词语,“它……找到……干扰的……来源……了……”
来源?王烁心头一凛。难道他们的定向发射,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仿佛为了印证吴刚的呓语,下方那混乱的磁场扰动,突然开始出现明确的指向性!一股带着明显“恶意”或“审视”意味的能量扫描,如同探针般,笔直地刺向了“潜龙-3”号!
深潜器外壳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内部灯光疯狂闪烁,所有屏幕瞬间布满雪花和乱码!
“它锁定我们了!”李剑吼道。
陈教官当机立断:“停止信号发射!所有非必要电源切断!尽可能伪装成无害的‘残骸’!”
王烁立刻切断了信号发生器的输出。李剑迅速关闭了大量次要系统的电源。舱内瞬间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少数几盏应急灯和生命维持系统的指示灯还在倔强地亮着。
船体依旧在轻微震动,外部那充满恶意的能量扫描如同冰冷的触手,反复“抚摸”过深潜器的外壳,似乎在仔细辨认、评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在仿佛永恒般的几十秒后,那股锁定的能量扫描,缓缓地、不情愿地移开了。下方的磁场扰动依旧混乱,但不再明确指向他们。“咚咚”的震动声重新响起,但节奏依然不稳,振幅的增长似乎也暂时停滞了。
它似乎暂时“放过”了他们,或许是因为他们的“伪装”起了作用,或许是因为干扰本身更值得优先处理,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舱内三人,连同痛苦喘息着的吴刚,都暂时松了口气,但心头的巨石却丝毫未减。
“我们……激怒它了。”王烁的声音带着后怕,“但也确实干扰了它。只是不知道,这种干扰是暂时的,还是……”
他的话被吴刚一声微弱但清晰的呻吟打断。吴刚不知何时又勉强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却透着一股奇异的、仿佛洞悉了什么的神色。
“它……不是……唯一……”吴刚断断续续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我……感觉到了……”
“别的‘想法’?”陈教官追问,“是什么?”
吴刚努力聚焦视线,看向陈教官,又仿佛透过他看向更远的地方:“一个……很冷……很……硬的‘想法’……像是……早就写好的……命令……它在……利用……的……‘坐标’……”
他喘息了几下,用尽最后的清晰说道:
“……不是……意外开门……是……有人在……故意……校准……目标……是……把‘净化’过的……东西……送过去……”
“把‘净化’过的东西……送过去?”王烁重复着这句话,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陈教官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联想到了之前“源头”展示的、那由小点环绕的漩涡图案,联想到了能量“收割”和“碾碎”,联想到了吴刚感受到的“痛苦哭喊”。
“‘净化’……”陈教官的声音如同来自冰窖,“原来如此。这不是自然的能量循环,也不是古老造物的无意识苏醒。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与‘播种’。”
“‘新方舟计划’……”王烁喃喃道,想起了之前解码信息中那些模糊的词语,“宋先生……他想利用这次能量逆流和‘门’的开启,不是要关闭它,而是要……进行一次定向的、‘净化’后的‘重启’。把他选择的‘新人类’种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送往他定义的‘彼岸’!”
而他们,以及这片海域所有被“收割”的能量和信息,甚至可能包括那个陷入休眠的“源头”本身,都不过是这场“净化”仪式中,被碾碎、被燃烧、被作为燃料的……“旧物”。
深渊之舞的真相,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残酷。他们不仅被困在了舞池中央,更赫然发现,自己可能只是这场宏大而冰冷仪式中,即将被献祭的祭品。
而那个正在下方校准“坐标”的、冰冷坚硬的“想法”,才是真正的执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