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方舟计划’……献祭……播种……”李剑咀嚼着这些词语,脸色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宋先生……他到底想干什么?把什么送过去?送到哪里去?‘净化’又是什么意思?”
“结合吴刚的感觉和观测数据,‘净化’很可能就是指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寒意,“它将复杂的、‘不纯粹’的东西碾碎、提炼,变成更基础的‘燃料’或者‘建材’。而被选中的‘新人类种子’,想必是经过了某种筛选或改造,能够适应这种‘净化’过程,或者本身就是‘纯净’的,从而可以作为‘货物’被安全送过‘门’。”
“那‘门’的另一边是什么?”李剑追问,“另一个世界?高维空间?还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领域?”
“不知道。”陈教官缓缓摇头,烧伤处的疼痛似乎也因为心头的沉重而被暂时忽略了,“但宋先生显然认为自己知道,并且认为值得付出巨大的代价——包括牺牲‘潜龙-3’号,牺牲这片海域可能的一切,甚至可能更多——去实现这个‘播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依旧紊乱但并未停止的震源信号,以及外部重新开始缓慢游动、但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的发光生物。“我们现在知道了他的目的,但这还不够。我们必须知道他在哪里,具体如何操作这个‘仪式’,以及……有没有可能阻止他,或者至少破坏他的计划。”
“阻止?”王烁苦笑,“教官,我们现在自身难保,能源见底,吴刚重伤,外面还有个被我们惹毛了的‘能量榨汁机’。拿什么去阻止一个能操控这种级别力量的人?”
“信息。”陈教官的目光锐利起来,“我们刚才的‘毒饵’信号虽然冒险,但它揭示了一个关键信息:‘意识’或‘程序’。那个冰冷的、负责校准‘坐标’的‘想法’,很可能就是宋先生预设的指令或者他留下的某种控制接口。而我们,虽然力量微弱,但恰好卡在了这个系统因为我们的干扰而出现短暂混乱、不同‘部分’显露出差异的节点上。”
他看向王烁:“你之前从那些截获的加密信号中,不是解析出了一些关于‘海鸥号’医疗船的信息碎片吗?结合我们现在的处境和吴刚感知到的‘坐标校准’,重新分析那些数据。‘海鸥号’的最终目的地,很可能就是宋先生实施‘新方舟计划’的指挥中枢,或者……‘发射台’。”
王烁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陈教官的意图。如果“海鸥号”真的是计划的一部分,那么找到它,就可能找到宋先生,找到这个庞大仪式的控制节点。哪怕他们无力正面抗衡,也可能找到计划的弱点,或者……至少死个明白。
“我试试看。”王烁深吸一口气,重新调出那些残缺的解码数据。之前因为信息不全和环境干扰,很多内容无法解读。但现在,有了“新方舟计划”、“坐标校准”、“净化”、“播种”这些关键概念作为参照,或许能拼凑出新的线索。
他快速操作着残破的终端,将零碎的数据包进行交叉比对、模式匹配和逻辑填充。李剑也凑过来帮忙,利用他工程师的思维,从系统日志和残余的通讯记录中寻找可能相关的蛛丝马迹。
时间在紧张的静默中流逝,只有设备低鸣、吴刚艰难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那虽然紊乱但依旧持续、仿佛永不疲倦的“咚咚”声作为背景音。
“这里……”王烁突然指着一段经过重组的数据流,“这段加密指令的冗余校验部分,隐藏了一个非常规的地理坐标参照系。不是标准的经纬度,更像是……以某个移动点为原点的极坐标?”
“移动点?”陈教官立刻追问,“能推算原点吗?”
“数据不全,但根据指令的时间戳和其中隐含的速度矢量……这个移动原点的移动速度很慢,几乎可以视为静止,但确实在动。”王烁敲击着键盘,尝试进行反推,“轨迹……似乎在一个相对固定的海域内做缓慢的环形或摆动运动。等等,这个运动模式……”
他调出“潜龙-3”号数据库里储存的、关于本海域各种固定及移动平台的公开和半公开信息,进行快速筛选匹配。
“像不像大型海上浮动平台的系泊漂移模式?”李剑提示道,“比如那种超大型浮式生产储油卸油装置(FPSO),或者……移动式海上基地?”
“FPSO通常与海底油田固定,漂移范围有限,但这个坐标原点的移动轨迹更自由一些。”王烁对比着数据,“倒更像是……某种大型半潜式平台或者特别设计的船舶,在特定海区进行定点值守或作业时的位置保持机动。”
他将推算出的可能原点移动范围,叠加到他们目前所能调取的、极其粗略且可能严重失真的这片陌生海域的电子海图上(基于受损导航系统的残存数据和之前有限的探测)。一个模糊的环形区域被标示出来,距离他们目前的位置……大约有几十海里。
“这个范围,正好处于我们之前推测的、能量对撞可能影响区域的边缘地带。”王烁指着地图,“如果宋先生要观测‘门’的开启,同时又要保证自身安全距离,这里是个合理的选择。而且,大型海上平台有能力携带足够的设备、人员和……‘货物’。”
“有没有更具体的特征标识?”陈教官问,“平台名称?呼号?或者任何能锁定它的独特信号特征?”
王烁和李剑继续在数据碎片中搜寻。突然,李剑在一段极其简短、几乎被当作噪音过滤掉的底层通讯协议握手信号中,发现了异常。
“看这个跳频序列的种子值。”李剑将一段十六进制代码放大,“这个伪随机序列的初始化参数……非常特殊,它里面嵌了一段莫尔斯码!”
“莫尔斯码?”王烁立刻进行解码。很短,只有几个字母:“… .- – — .-. .”(SAMORE)。
“SAMORE?”王烁皱眉,“这不是标准呼号。是名称缩写?还是代号?”
陈教官盯着那几个字母,脑中飞速回忆。突然,他想起在出发前看到的、关于本次科考行动后勤支援船只的简要资料中,似乎有一艘隶属于某个跨国海洋资源开发公司的、租借来的大型特种作业船,名字就叫“SAMORE”号,据说拥有先进的实验室和重型吊装能力,当时资料显示它正在邻近海域进行“地质勘探”。
“‘萨摩’号……”陈教官低声念出它的中文译名,“一艘挂着方便旗、背景复杂的特种作业船。如果宋先生需要一个移动的、不受太多监管的指挥和发射平台,没有比它更合适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