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海鸥号’医疗船的任务,很可能就是将‘货物’——无论那是什么——运送到‘萨摩’号上?”王烁推理道,“然后由‘萨摩’号在预定位置,利用门’,完成‘播种’?”
“逻辑上说得通。”陈教官点头,“‘海鸥号’作为医疗船,运输特殊‘货物’不会引起太多怀疑。而且,它抵达‘萨摩’号的时间点,很可能就是‘仪式’启动的关键时刻。”
“我们现在知道了‘萨摩’号可能的大致位置,也知道了它的名字和可能的目的。”李剑看着屏幕上那遥远的环形区域,又看了看舱内即将耗尽的能源指示,“但是教官,我们怎么过去?就算能过去,我们能做什么?”
这确实是现实问题。“潜龙-3”号目前的动力,连维持悬浮和基本维生都岌岌可危,更别说跨越几十海里了。而且,他们一旦离开目前相对“安全”(相对而言)的位置,暴露在开阔水域,行为异常的发光生物会不会构成威胁?还有,“萨摩”号本身必然戒备森严。
陈教官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台小型科研用信号发生器上,然后又缓缓移向观察窗外,那片被幽蓝光芒和深沉黑暗分割的诡异水域。
“我们不需要‘过去’。”陈教官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或者说,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过去。”
王烁和李剑疑惑地看着他。
“能量、校准坐标。”陈教官缓缓说道,“它就像是整个计划的‘引擎’和‘瞄准镜’。如果我们能继续干扰这个‘引擎’,甚至……如果可能的话,向它注入错误的信息,篡改它的‘瞄准镜’……”
“让它打偏?”王烁瞬间领悟,“或者让聚集的能量失控?但这比发射‘毒饵’风险更大!我们根本不知道它的控制协议,强行注入错误信息,很可能导致系统彻底崩溃,引发无法想象的能量爆发,把我们自己先炸上天!”
“或者,被它再次锁定,直接碾碎。”李剑补充道,心有余悸。
“风险我知道。”陈教官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可能产生实质性影响的途径。坐等‘仪式’完成,我们作为‘旧物’被‘净化’掉,或者‘门’打开后放出未知的东西,结局可能更糟。至少,尝试干扰,我们还有一丝微小的机会,打乱宋先生的步骤,甚至可能为外界……如果还有外界关注这里的话……制造一个明显的‘异常信号’,引起注意。”
他看向王烁:“我们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能不能……利用我们和‘源头’建立过初级通信这个事实?‘源头’虽然休眠,但它与高度模仿‘源头’特征的信号,不是去刺激它,而是去……‘聆听’它?就像搭一根临时的‘窃听线’,从‘源头’与量流的关键数据?”
这个想法更加大胆,也更具技术挑战性。这要求他们不仅能发送信号,还要能伪装成“源头”的一部分,在不引发警报的情况下,从正在进行严密“收割”和“校准”的系统内部“偷听”数据。
王烁感到头皮发麻,但也被这个想法的可能性所吸引。他快速思考着:“理论上……如果么来自‘源头’方向(物理位置和信号特征)的、低功率的、符合基础协议握手特征的查询或状态同步请求,可能不会被立即判定为威胁。只要我们足够小心,模仿得足够像,并且只在它内部信息交换的繁忙间隙进行极短暂的‘窥探’……”
“成功率有多少?”李剑问。
“万分之一?或者更低。”王烁实话实说,“取决于而且,一旦被发现,我们面临的将不是简单的‘锁定扫描’,很可能是直接的、毁灭性的清除。”
陈教官没有立刻决定,他的目光转向担架床上的吴刚。吴刚似乎又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但眉头紧锁,显示他仍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如果我们能成功‘窃听’到哪怕片段的关键数据,”陈教官缓缓说道,“比如‘萨摩’号与送的峰值时间点……我们就有可能设计出更具针对性、破坏力更强的干扰。甚至,如果我们能破解它的部分控制指令,或许可以尝试发送一个虚假的‘停止’或‘目标无效’命令。”
他看向王烁和李剑:“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要么冒险一搏,争取那微乎其微的主动权;要么,在这里等待结局。”
舱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声响,和那如同丧钟般规律敲响的“咚咚”声。
王烁看着屏幕上闪烁的“SAMORE”字样,看着那片代表未知与死亡的能量塌缩区域,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队友和伤痕累累的深潜器。一股混杂着绝望、不甘和最后血性的情绪涌上心头。
“干吧。”王烁的声音沙哑但坚定,“总比等死强。李剑,我需要你帮我重新校准信号发生器,我们要模拟出最接近‘源头’休眠前最后稳定状态的信号特征,功率调到最低,准备进行间歇性、随机化的‘握手试探’。”
李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明白。我会全力配合,并监控所有系统状态,一旦有异常,立刻切断。”
陈教官忍着伤痛,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如炬地盯着主控台:“开始吧。目标:定位‘萨摩’号,窃听‘新方舟计划’的核心指令。这是我们唯一的‘海鸥号定位’任务了。”
深渊之中,伤痕累累的人类孤舟,不再试图逃离舞池,而是将最后的目光和微弱的触角,伸向了舞池中央那最黑暗、最危险的动力核心。他们不再是祭品,而是试图在祭坛坍塌前,刺出最后一击的……叛逆者。
尽管,这一击可能微弱如萤火,可能瞬间湮灭。
但萤火,也曾照亮过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