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冰冷地给出了对比。
7.3%……依然是渺茫的希望。但留在这里,确实是等死,而且任务必然失败。系统描述的“现实崩溃”和“存在性湮灭”,听起来比简单的死亡更加可怕。
王烁看向昏迷的吴刚。带上他一起“跃迁”?以吴刚现在的状态,恐怕瞬间就会在跳跃过程中死亡。而且,系统任务明确要求“摧毁源点”,他必须前往“源点”所在。
留下吴刚?深潜器迟早会沉没或崩溃,吴刚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残酷的抉择,再次摆在面前。
“我……我必须去。”王烁的声音嘶哑,像是在说服自己,“系统说宋明哲是‘污染源’,他的计划会毁掉一切……不只是我们,可能是更大范围……我必须去试试,哪怕只有百分之七的机会。”
他颤抖着手,开始在控制台上操作,准备启动那个危险的“极限机动协议”。同时,他艰难地挪到吴刚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将所剩不多的镇痛剂和营养液调整到最缓慢的滴注速度,又将一个简易的、理论上能提供数小时氧气的便携呼吸面罩轻轻放在吴刚手边——尽管他知道,这或许只是徒劳的心理安慰。
“对不起,吴刚……我必须……去阻止更大的灾难。”王烁低声道,然后毅然转身回到控制台。
“协议启动准备中……反应堆输出强制超载开始……空间畸变场扫描与共鸣尝试……警告:船体结构完整性严重不足,超载过程可能引发进一步解体……”
深潜器内部响起了更加尖锐、更加不详的警报声。残存的灯光疯狂闪烁,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船体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渗水的速度明显加快。
王烁死死抓住控制台边缘,盯着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数据和那个不断下降的“结构完整性”百分比。
“能量注入达到临界值……空间褶皱锁定……跳跃坐标……无法精确校准……随机投送准备……三……二……”
“一”字尚未在脑海中响起,王烁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攥住了他的全身,不是拉扯,不是挤压,而是一种仿佛每一个细胞、每一段意识都被强行拆解、打散、然后向着某个无法理解的方向“抛射”出去的感觉!视野被无限拉长、扭曲的色彩和光线填满,听觉被一种超越分贝的、直达灵魂深处的“嗡鸣”占据,身体的感觉完全消失,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存在与不存在的临界体验。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砰!
王烁重重地摔在坚硬、湿滑、带着温度的金属表面上,肺里的空气被猛地挤压出来,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疼痛。他剧烈地咳嗽着,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是尖锐的、渐渐消退的耳鸣。
他……还活着?跃迁……成功了?
他挣扎着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
他正趴在一个倾斜的、布满焦痕和裂痕的金属平台上。周围是呛人的浓烟、闪烁的电火花、以及远处传来的沉闷爆炸声和金属扭曲声。空气中充满了焦糊、臭氧、血腥和海水蒸发的混合气味。头顶的天空被浓烟和不正常的能量辉光笼罩,呈现暗红与紫色。脚下传来持续的、不祥的震动。
这里……似乎是“萨摩”号平台的某个残存部分?或者,是爆炸后漂浮在海面上的大型碎片?
他勉强撑起身体,环顾四周。平台碎片很大,似乎是一个相对完整的舱室顶部或者甲板区域,边缘参差不齐,下方是汹涌的、燃烧着油污的海水。远处,海面上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和更多燃烧的残骸,曾经庞大的平台主体已经不见踪影。
他活下来了,并且被随机投送到了战场附近——尽管是末日般的战场。
“跃迁完成。执行者状态:中度损伤,生命体征稳定。当前位置:目标区域边缘。检测到高浓度‘污染源’信号残留及强烈能量乱流。倒计时:约6分15秒。”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冰冷,但带来了一丝确定感。
六分钟!他只有六分钟!宋明哲在哪里?系统的“核心执行单元”又在哪里?都随着平台主体沉没或爆炸了吗?还是说……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残骸,突然,在浓烟和扭曲的金属骨架深处,他看到了一点不寻常的、稳定的、幽蓝色的冷光,以及隐约的、有规律的能量波动。
那里……似乎有一个相对完好的、被重重结构保护着的舱室?
王烁的心跳陡然加速。他忍着全身的疼痛,挣扎着爬起来,朝着那点蓝光,在倾斜、湿滑、布满障碍的残骸上,跌跌撞撞地走去。
系统终响已鸣,最终任务高悬。在这燃烧的末日之海上,一个伤痕累累的科学家,携带着一丝渺茫的系统辅助和破釜沉舟的决心,朝着那最后的“源点”,迈出了脚步。
倒计时,在无声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