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向身边的沈雨、赵铁峰他们：“至于那些被蛊惑、被胁迫的‘选民’，还有像阿雅这样无辜的受害者……他们的名单、遭遇，都已经从那个黑暗网络的数据里被剥离出来。虽然很多人可能已经救不回来了，但至少……他们的存在被看见了，他们的遭遇被记录了。未来会有人根据这些，去追溯责任，去尝试修复，去防止类似的悲剧再发生。”
王烁用左手，轻轻抚过冰凉的墓碑，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长眠的战友。
“山猫，你没能亲手为阿雅报仇……但你的牺牲，为我们打开了那扇门，让我们拿到了钥匙。现在，那个害了阿雅、害了无数人的黑暗网络，正在被连根拔起。虽然迟了……但，大仇已报。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蛆虫，正在被阳光暴晒。”
他站起身，因为跪得有些久，身体晃了一下，沈雨立刻扶住他。王烁稳住身形，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你和阿雅……可以安息了。剩下的，交给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
赵铁峰上前一步，对着墓碑郑重敬了一个军礼：“兄弟，走好。剩下的路，我们替你走完。”
陈浩和周文斌也肃然敬礼。陈浩眼圈发红，低声道：“猫哥，下辈子……咱还当战友。”
沈雨微微鞠躬，轻声道：“谢谢。”
他们在墓前又静立了片刻，然后默默转身，沿着来路缓缓离去。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来时沉重，去时步伐虽然缓慢，却似乎轻松了一些。
回去的车上，气氛有些沉默。过了许久，周文斌才低声问：“王烁，你说……山猫他能‘听’到吗？”
王烁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秋色，缓缓道：“我不知道人死后是否有灵魂，是否能‘听’到。但我觉得，有些话，说了，是对生者的交代，也是对逝者的告慰。我们做了该做的事，了结了他未尽的心愿，这就够了。至于他是否知道……或许，在这片他为之付出生命的土地上，每一缕清风，每一片落叶，都带着他的注视吧。”
沈雨轻轻握住了王烁的左手。他的手还有些凉，但已经比之前有力了许多。
“那些数据里，像阿雅这样的受害者……还有很多，是吗？”她问。
王烁点了点头，眼神晦暗：“成千上万。遍布全球，涉及各种罪恶。‘深网之核’不仅是一个犯罪平台，更像是一个庞大的、吞噬生命的黑暗生态。我们的行动，只是掀开了盖子，要彻底清理，还需要很长时间，很多努力。”
“但至少，盖子已经掀开了。”赵铁峰沉声道，“阳光照进去了第一步。这比永远在黑暗中摸索要强。”
车子驶离陵园，汇入城市的车流。窗外是繁华的街景，熙攘的人群，平凡而充满生机的生活。与墓园的肃穆和深海平台的疯狂，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但车内的每个人都清楚，这两个世界并非隔绝。正是有像山猫、陈海生教官那样的人在阴影中坚守、牺牲，才换来了这阳光下平凡的安宁。而他们这些从阴影中归来的人，身上既带着伤痕，也肩负着将光明持续照进黑暗角落的责任。
山猫与阿雅的故事，是无数悲剧中的一个。而他们的牺牲与复仇，也只是漫长斗争中的一环。但正是这一个个具体的名字、一段段鲜活的人生、一次次艰难的抉择和复仇，构成了文明与黑暗永恒博弈的壮阔图景。
王烁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右臂的隐痛还在提醒着他那场战斗的惨烈，但心中那块关于山猫的沉重石头，似乎随着今日的告别，稍稍松动了一些。
复仇并非终点，告慰亦非解脱。但它是一种了结，一种交代，让生者能够卸下部分重负，带着对逝者的承诺和记忆，继续前行在依然崎岖但充满希望的道路上。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至少此刻，他们可以稍微挺直腰杆，告慰英灵：你们未竟的事业，有人继承；你们牵挂的亲人，有人铭记；你们为之牺牲的光明，有人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