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姥爷从里屋出来,手里捧着个铁皮糖盒,非要往我和弟弟手里塞糖果。
那糖纸都有些黏了,是攒了许久的宝贝。
母亲赶忙拦着:“五爹,快别忙,孩子们不缺嘴。”
说着,把她带来的桃酥、罐头一样样摆在桌上。
五姥姥的手颤巍巍地摸过冰凉的罐头玻璃,口中喃喃:“又花钱……来就来,带这些做甚……”
坐了一会儿,五姥姥又从棉袄内襟的暗袋里,摸索出两个叠得方正正的红包,纸边都磨毛了,非要塞给我们。
“丑丑没回来?”母亲把礼物放好,挨着她重新坐下。
“得过了破五,”五姥姥摸索着,重新抓住母亲的手,每年也得过了破五来”
她的眼睛,就是为这等待——熬坏的。
等杳无音信的二姥爷。
她和二姥爷生俩个儿子一个女儿。
后来在公婆主张下,她嫁给了本分的五姥爷,又生了我的五姨。
五姨嫁到了镇上,不算太远,却也难得天天回来。
她便守着这个院子,守着两房的孩子留下的气息和记忆。
母亲不再多问,只是细心地替她抿好散开的花白鬓发,抻平棉袄的衣领。
五姥姥的话匣子打开了,便收不住。
她说起母亲幼时如何淘气,说起五姨在院子里的琐碎……
阳光从窗户移进来,暖洋洋地照在她始终含笑的脸上。
临走时,她执意要摸到院门口。
我们劝不住。
她倚着冰凉的门框,朝着我们脚步声消失的方向,一直“望”着。
寒风撩起她花白的头发。
走在回家的路上,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
母亲许久没说话,忽然轻声叹道:“这些老人家啊,就像村口那些老树……
我和弟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口袋里,那两个带着老人体温的红包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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