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工人老大哥的豪爽和不易察觉的、对家人的补偿心理。
“二食堂”并不远,是一栋敦实的二层苏式红砖楼,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门口进出的人流赋予了它一种热闹的权威。
我们走进去,一楼嘈杂无比,弥漫着炖菜和蒸馍的厚重蒸汽。二叔熟门熟路地带我们上了二楼,这里安静些,是点菜的地方。
木头桌椅厚重,地板踩上去咚咚响。
二叔点了过油肉、烩三鲜、一大盘花卷。
菜的味道浓厚扎实,油光发亮,是工人阶级最实在的犒劳。
透过二楼的窗户,能看见楼下宽阔的马路和对面正在兴建的新楼。
我们就在这新旧交汇的节点上,完成了这顿充满家庭温情的午餐。
饭后,二叔送我们去车站。
回去坐的是另一趟公交车,车窗似乎更干净些。
回程的街景,因为有了来时的印象,显得既熟悉又有了新的角度。
午后的阳光更加炽烈,给那些新建的楼房瓷砖外立面镀上了一层晃眼的金边。
工地上的塔吊依然在运转,但街上的人流似乎更匆忙了。
路过“二食堂”时,我看到它旁边已经搭起了施工围挡,不知道又要建起什么。
那种“正在变化”的感觉,比来时更加强烈,仿佛这座城市在午睡后,又加快了一点生长的速度。
车子驶近火车站,熟悉的喧嚣再次包裹上来。
小贩的叫卖、行李的拖拽、广播里列车班次的信息……我们下了车,走进那片混杂着离别与抵达气息的阴影里。
我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车站外那条宽阔的、车流不息的马路。
来的时候,它像一条陌生的河,载着我流向一个未知的、有妹妹的世界。
现在,它又像同一条河,要把我送回熟悉的村庄。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衣兜里装着给妹妹的糖果,眼睛里装着那座在烟尘与阳光中奋力长高的城市,心里装下了一个更复杂、更广阔的世界图景。
火车再次鸣笛,巨大的车轮开始缓缓转动,将站台、城市、和这个五味杂陈的下午,一起甩在了身后。
只有手里攥着的、那颗水果糖的玻璃糖纸,在昏暗的车厢里,仍闪烁着微弱的、属于城市的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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