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分层(1 / 2)

日子像指缝里握不住的沙,也像村边那条看似凝滞却日夜流淌的小河,在鸡鸣犬吠、庄稼一枯一荣的轮回里,悄无声息地溜走了大半。

转眼间,我竟已站在了初二的门口。

家里的人,像散落在一盘缓慢旋转的磨盘上的豆子,被无形的轴心牵引着,各自滚向了不同的轨迹。

二叔和他那袋沉甸甸的“古董梦”,仿佛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过一阵喧哗的涟漪后,便彻底沉入了家族记忆的幽暗水底,再无音讯。

偶尔从大人欲言又止的叹息边缘漏出的一星半点消息,也像潭底泛起的陈旧气泡,模糊而无力。

三叔则把自己活成了往返于鹿城与村庄之间的一支箭。

那辆“二八”杠是他的弓,爱情的渴望是弦,每一次休息日的出发,都充满了义无反顾的张力。

他黝黑了些的脸膛是日头的印章,眼底常驻的微光却是另一种燃料在燃烧。

家人的忧虑与沉默,在他身后堆积成一片柔软的阻障,却终究没能让这支离弦的箭减速半分。

他在这条路上骑出了属于自己的、带着甜味的风。

爸爸的身影,则越来越像旧日历上被匆匆撕去的薄薄一页,模糊而稀缺。

他消失在那钢铁巨兽和无尽灰色公路的深渊之中,偶尔归家,也如一片被风偶然吹回的残叶,携着满身异乡的尘土与倦意,悄然融入家的图景,却又透出几分突兀与疏离。。

妈妈的等待,从灶台边温着的饭菜,渐渐冷却成了一种望向远方的、雕塑般的姿势。

她身上弥漫开来的无力感,不再像水汽那样蒸发,而是如深秋的晨雾,沉甸甸地浸润着家的每一个角落,让呼吸都粘滞起来。

就在这生活磨盘不疾不徐的碾压声里,新学期像一本硬壳的新书,“啪”地一声摊开在了面前。

我们升入了初二。

这意味着,一些熟悉的篇章被轻轻合上,书页间还夹着初一那年的草香与稚气。

小李子老师,那位带着我们咿呀学步渡过知识浅滩的领路人,只陪伴初一这一程。

他的笑容和那句“同学们好”,被妥帖地收藏进记忆的琥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