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冬天了,烫头发的人多。
忙起来把我心里那点关于丽霞、关于鹅蛋村的疑影暂时冲淡了些。
打听的事儿,急也急不来,索性等过年回去,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眼下,日子还得照常过。
没几天,姥姥被妈妈接来家里住了。
姥姥今年八十一了,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个小髻。
她身子骨硬朗,脚不疼,走路不用人扶,稳稳当当的。
饭量也好,一顿能吃下一大碗面条。
可最爱的,还是那口羊肉馅烧麦。
镇子东头有家老字号,做的烧麦一绝。
薄皮透亮,兜着满满的羊肉汤汁,咬一口,鲜香直冲脑门。
就是价钱不便宜,一块五一两,一两八个。
妈妈开始舍不得,觉着太贵了,隔上十几天、半个月,才舍得带姥姥去吃这家的早点。
或者直接给打包二两回来。
我看在眼里。
那天见姥姥小口小口、格外珍惜地吃着凉了些的烧卖,眼睛都眯起来,像尝着什么仙品。
我放下筷子,对妈妈说:“妈,姥姥爱吃,就让她吃呗。”
“一天吃一回都行!
“这早点钱,我出!”
妈妈愣了一下,看着我。
我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很肯定。
我现在每天经手的钱,供姥姥天天吃烧卖,绰绰有余。
这是我头一回,这么明确、这么有底气地,要用自己挣的钱,给家人买一份实实在在的快乐。
妈妈眼圈有点红,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打那以后,家里隔三差五就飘起烧麦的香味。
有时是妈妈清晨特意去买回来的,热腾腾地用笼布包着;
有时是早晨她直接挽着姥姥的胳膊,娘俩俩慢悠悠散步过去,在店里现吃。
姥姥开心得不得了,见着来串门就念叨:“哎呀,你说我那会儿,生她妈的时候四十五岁,差点心一横,把她妈送到洋堂……合计这能指望上了。
谁能想到呢,我活到这岁数,连外甥女都指望上啦!
瞧,天天给我买烧卖吃!我呀,活得值喽,值喽!”
她说着,满是皱纹的脸,眼里还闪着满足的光。
妈妈在旁边听着,笑着!
我听着,心里像被温水浸着,暖洋洋,软乎乎的。
那股暖意,比数钱时的踏实更多了几分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