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窗外的天色是那种熬夜后的青灰。
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惊醒的——嘀，嘀嘀。
几乎是同时，身边也有了动静。
铁柱坐起身，揉了揉头发，脸上是刚睡醒的怔忪。
他转头看我，语气平常：“醒了？快起吧，大姐夫在外面等着了，今天得回门。”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利落地套上毛衣，也赶紧起身。
走到窗边想拉开窗帘，手刚碰到帘子，就感觉带子绊到了什么。用力一拉——“哐当”一声脆响！
靠在墙边的那面长条穿衣镜，被窗帘带子猛地带倒，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瞬间裂成无数不规则的碎片，大大小小的玻璃碴子溅了一地，在晨光里闪着冰冷刺眼的光。
我们俩都僵住了。
“站着别动，小心扎着。”铁柱先反应过来，转身去拿扫帚和簸箕，“碎碎平安。我来收拾。”
他蹲下身，仔细地清扫。阳光照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眉毛上浅浅的疤痕。
也照亮了屋里昨夜一片狼藉的痕迹——散落的彩条，歪斜的喜字，还有床上那套被我睡得有些皱的淡粉色床品。
他说站着别动，他表现得太过自然，仿佛昨晚那场激烈的对峙、那句冰冷的猜忌、还有后来漫长得令人窒息的沉默，都只是我酒后一场混乱的噩梦，记忆出了可笑的偏差。
很快，地上清理干净了。水泥地上只留下些几乎看不见的闪光尘屑。
洗完脸，身上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红嫁衣内衬。
铁柱从衣柜里拿出淡粉色斗篷大衣：“穿上吧，早上冷。”他递过来的动作很自然，目光平淡。
我接过衣服穿上，宽大的下摆垂下来。
出门时，大姐夫的绿色吉普果然等在巷口。
他笑着摇下车窗：“新郎官、新娘子，上车！回门可不能晚。”
车子驶出，大姐夫一路聊着天，铁柱偶尔应和。
我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早晨苏醒的模样。
车子在家门口停下。
爸妈早已等在院外，脸上堆着笑。
妈妈快步上来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低声问：“咋样？挺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