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走。
转眼到了三月二十五号,离医生说的预产期越来越近。
身子沉得像个装满了水的口袋,走路都费劲。
最近总觉得气短,呼吸像是被什么顶住了肺管子,上不来下不去。
低头一看,脚面肿得老高,像发面馒头,以前的鞋子都套不进去了。
这天下午,铁柱和巴图一起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股凉气。
他蹭到我旁边坐下:“霞子,我跟你说个事……我今儿得去趟乌兰花。”
“为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他。
“给小妹送几件厚衣服去,学校那边倒春寒,她带的都是薄衣裳。”
他解释着,眼神有些飘忽,“巴图正好有事也往那边去,搭他的车,方便。”
我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乌兰花?
那地方来回至少得一天。
他是忘了我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还是觉得这事没那么要紧?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又被我死死压了回去。
心里像是被钝刀子慢慢割着,疼得发木,但脸上却一点也没露出来。
“想去就去呗。”
我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那件自己买的、崭新柔软的小襁褓,声音平平的。
他似乎松了口气,又有点不放心地看了看我:“妈和大姐都在呢,你有事就喊她们。我快去快回。”
“嗯。”我应了一声。
他起身去收拾小妹的东西。
最近,因为他妈妈坚持,我们已经暂时搬到了他大姐家楼上住。
大姐家是租的楼房,有暖气,比起我们那间要靠炉子取暖的平房,确实暖和不少,也能洗澡。
老太太的理由很充分:对宝宝好,万一发动了,大姐生过孩子有经验,不会手忙脚乱,妈妈来照顾做饭也方便。
我悄悄问过铁柱:“你大姐那个脾气,咱们能住一块儿吗?”
“能太平吗?”他当时拍拍我的手:“大姐就是嘴硬,没坏心眼,说了就过了。
咱们东西也别多搬,搬个电视,那点衣服。
等五一后天气暖和了,就搬回去。
听着也算是个安排。
住过来后,大姐虽然还是那副冷淡样子,但也没为难我,偶尔还会指使我递个东西。
大概是因为住着她的房子,铁柱觉得他走了,有他妈和大姐在,也能放心。
“去吧,”看着他拎着小包走到门口,我抬起头,甚至还努力扯出一点笑,“去了……顺便也多玩几天,不用急着赶。”
他愣了下,大概听出了我话里的味道,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我尽快回来。”然后带上门走了。
楼道里传来他下楼渐远的脚步声。
我坐在充斥着暖气的、属于别人的房子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和肚子里偶尔不安分的踢动。
预产期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而
那个本该在紧紧握住我手的人,却为了给妹妹送几件衣服,轻易地转身走了。
我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那里承载着一个即将脱离母体、正式闯入这个世界的小生命。
我没说出口的是,明天,就是医生算好的预产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