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灰烬与微光(2 / 2)

他挠挠头,也跟着傻笑,然后问:“你明天几点的车回家?”

“睡醒就回。你呢?”

“我早晨七点的火车。”他顿了顿,“那我们……明年见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开店?”

“过了正月十五吧。”我拨弄着盘子里的烤串,“这一年……感觉像过了几辈子那么长。”

“行。”他看着我,眼神柔软,“我开学前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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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儿,他声音低下来,带着郑重:“霞子,做我女朋友吧。明年夏天我就毕业了,如果我不出国……我带你回通辽。我们……结婚。”

我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年轻而诚挚的脸。我只是笑了笑:“你明年来了再说吧。”

过年回到妈妈家,气氛依旧是喧闹的。只是这份热闹,好像隔着什么。

大年初二,几个老同学来找我玩。

他们热烈地谈论着未来。

瑞霞上了技校,老袁考上了师范,苏霞和满乐分了手,徐泽和青子准备年底完婚。

我安静地听着,却感觉自己像一张被反复揉搓的旧报纸。

大家终究还是问到了我:“你怎么还是自己回来的?” 我平静地说:“我离婚了。”

同学们都愣了一下。随即,七嘴八舌的声音涌上来。

我笑了笑,没接话。

女儿会跑了,会说话了,能甜甜地喊“姥姥”、“老奶奶”。我蹲下身,轻声说:“喊妈妈。”

她好奇地看着我,眨了眨眼,扭过头跑开了。

那小小的背影,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我早已麻木的神经。

铁柱是初五来的,专程来看孩子。他肯定是故意的。

我看着他从院门口走进来,身上带着寒气。我也只扯动嘴角,算打了个招呼。

三婶悄悄把我拉到一边:“霞子,你们……不行就复婚吧?看看孩子,多可怜。”

我心里那片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有尖锐的东西硌了一下。

如果……如果他不曾拿着那些照片,去找相里庆父亲,我或许真的会考虑。

“不可能了,三婶。”我看着窗棂上的窗花,声音很轻,“我和他,再没可能了。”

我像个缩进壳里的螃蟹,一直待到了正月十五过完,才回来开门。

正月十七,巴特尔早早跑了回来。他一把拉开店门喊:“霞子!走,吃饭去!”

刚走到街边,他就迫不及待地问:“考虑得怎么样了?做我女朋友吧!”

街对面,铁柱的铺子门开着。

我看着巴特尔眼中炽热的期待。

心里有个冰冷而疲惫的声音在说:不然,就走吧。

远远离开这里。

他能带我走,我就跟着。

去哪里都好,只要不是这里。

“行。”我脱口而出。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随即,巨大的喜悦像烟花般在他脸上炸开。

他高兴地低吼一声,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力气大得让我脚下一个趔趄。

他紧紧搂了我一下,然后松开,双手扶着我的肩膀,眼睛亮得惊人。

我抬起头,视线越过他颤抖的肩膀,恰好看见街对面——铁柱不知何时已站在修理铺门口,目光直直地投向我们。

我没有移开视线,坦然地与他对视了一秒钟。

然后,我转回头,对巴特尔说:“走吧。”

我们一起转身离开了。

我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像钉子一样。

第二天,我无意中瞥见,巴特尔走进了铁柱的店里,待了一会儿才出来。

等他过来时,我随口问:“你去那边做什么?”

“给手表换块电池。”他答得自然,“聊了几句,他也是蒙古族。”

“嗯。”我应了一声。

第三天,巴特尔没来。

第四天下午,他才出现,脸上是从未见过的阴沉。

他默默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我走到他面前,轻声问:“怎么了?”

他不说话,只是抬眼看了看我,眼神里有审视、困惑,还有隐隐的愤怒。

他手伸进外套内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一言不发地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低头看去。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冻住了。指尖变得冰凉。

那是孩子百岁时拍的照片。

照片里,我抱着孩子,脸上是初为人母的笑意。

铁柱站在我旁边,一只手搭在我肩上。

照片有些旧了,边角磨损。

“他说……”巴特尔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他说,这是你的孩子。”

他目光直直地刺向我,“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妈。”

我迎上他逼视的目光。

店里的空气凝固了,只有挂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

手里的照片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之后,巴特尔再没有来过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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