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挠挠头,也跟着傻笑,然后问:“你明天几点的车回家?”
“睡醒就回。你呢?”
“我早晨七点的火车。”他顿了顿,“那我们……明年见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开店?”
“过了正月十五吧。”我拨弄着盘子里的烤串,“这一年……感觉像过了几辈子那么长。”
“行。”他看着我,眼神柔软,“我开学前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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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儿,他声音低下来,带着郑重:“霞子,做我女朋友吧。明年夏天我就毕业了,如果我不出国……我带你回通辽。我们……结婚。”
我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年轻而诚挚的脸。我只是笑了笑:“你明年来了再说吧。”
过年回到妈妈家,气氛依旧是喧闹的。只是这份热闹,好像隔着什么。
大年初二,几个老同学来找我玩。
他们热烈地谈论着未来。
瑞霞上了技校,老袁考上了师范,苏霞和满乐分了手,徐泽和青子准备年底完婚。
我安静地听着,却感觉自己像一张被反复揉搓的旧报纸。
大家终究还是问到了我:“你怎么还是自己回来的?” 我平静地说:“我离婚了。”
同学们都愣了一下。随即,七嘴八舌的声音涌上来。
我笑了笑,没接话。
女儿会跑了,会说话了,能甜甜地喊“姥姥”、“老奶奶”。我蹲下身,轻声说:“喊妈妈。”
她好奇地看着我,眨了眨眼,扭过头跑开了。
那小小的背影,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我早已麻木的神经。
铁柱是初五来的,专程来看孩子。他肯定是故意的。
我看着他从院门口走进来,身上带着寒气。我也只扯动嘴角,算打了个招呼。
三婶悄悄把我拉到一边:“霞子,你们……不行就复婚吧?看看孩子,多可怜。”
我心里那片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有尖锐的东西硌了一下。
如果……如果他不曾拿着那些照片,去找相里庆父亲,我或许真的会考虑。
“不可能了,三婶。”我看着窗棂上的窗花,声音很轻,“我和他,再没可能了。”
我像个缩进壳里的螃蟹,一直待到了正月十五过完,才回来开门。
正月十七,巴特尔早早跑了回来。他一把拉开店门喊:“霞子!走,吃饭去!”
刚走到街边,他就迫不及待地问:“考虑得怎么样了?做我女朋友吧!”
街对面,铁柱的铺子门开着。
我看着巴特尔眼中炽热的期待。
心里有个冰冷而疲惫的声音在说:不然,就走吧。
远远离开这里。
他能带我走,我就跟着。
去哪里都好,只要不是这里。
“行。”我脱口而出。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随即,巨大的喜悦像烟花般在他脸上炸开。
他高兴地低吼一声,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力气大得让我脚下一个趔趄。
他紧紧搂了我一下,然后松开,双手扶着我的肩膀,眼睛亮得惊人。
我抬起头,视线越过他颤抖的肩膀,恰好看见街对面——铁柱不知何时已站在修理铺门口,目光直直地投向我们。
我没有移开视线,坦然地与他对视了一秒钟。
然后,我转回头,对巴特尔说:“走吧。”
我们一起转身离开了。
我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像钉子一样。
第二天,我无意中瞥见,巴特尔走进了铁柱的店里,待了一会儿才出来。
等他过来时,我随口问:“你去那边做什么?”
“给手表换块电池。”他答得自然,“聊了几句,他也是蒙古族。”
“嗯。”我应了一声。
第三天,巴特尔没来。
第四天下午,他才出现,脸上是从未见过的阴沉。
他默默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我走到他面前,轻声问:“怎么了?”
他不说话,只是抬眼看了看我,眼神里有审视、困惑,还有隐隐的愤怒。
他手伸进外套内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一言不发地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低头看去。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冻住了。指尖变得冰凉。
那是孩子百岁时拍的照片。
照片里,我抱着孩子,脸上是初为人母的笑意。
铁柱站在我旁边,一只手搭在我肩上。
照片有些旧了,边角磨损。
“他说……”巴特尔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他说,这是你的孩子。”
他目光直直地刺向我,“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妈。”
我迎上他逼视的目光。
店里的空气凝固了,只有挂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
手里的照片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之后,巴特尔再没有来过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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