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整整一夜，清晨推开门时，桃花村已经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屋檐下的冰棱垂成水晶帘，阳光一照，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积着雪的稻场上，像撒了满地碎钻。沈清辞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烘干房走，每一步都陷进松软的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惊起几只躲在柴垛后的麻雀，扑棱棱飞进远处的杨树林，搅落枝头的雪，像下起了一场小小的雪雾。
烘干房里早已热闹起来。沈家长子正蹲在暖炉边，用那把新刻好的木铲翻动着烘架上的棉絮，木铲划过竹架的“沙沙”声里，混着棉花被烘得蓬松的轻响。“这灵脉水泡过的棉花就是不一样，”他直起身捶了捶腰，呼出的白气在暖融融的空气里迅速散开，“你看这蓬松度，做棉袄肯定暖和，比去年用的旧棉絮强十倍。”
翠儿正坐在靠窗的矮凳上，手里捏着针线，给棉鞋纳鞋底。她穿了件新做的胭脂红棉袄，袖口沾着点棉絮，倒添了几分活泼。“沈伯，您这木铲刻的花纹真好看，”她抬头笑时，眼角的弧度像月牙，“比镇上杂货铺买的规整多了，带着股灵气呢。”石敢当蹲在她脚边，手里拿着块木炭，在地上画着开春的菜园规划图，嘴里念念有词：“这畦种青菜，那畦留着给翠儿试草莓苗，旁边得挖条浅沟引灵脉水……”话没说完，就被翠儿用顶针敲了手背：“先把你画的歪歪扭扭的沟擦掉，哪有弯成那样的水道。”
沈清鸢站在木架旁，正将烘干的草药分类装进陶罐。她穿了件月白色罩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着点干草屑。“这批紫苏晒得正好，”她拿起一小束凑近闻了闻，指尖拂过叶片边缘的纹路，“去年冬天村里好多人风寒咳嗽，今年多备些，配上灵脉水熬汤，比寻常药方见效快。”萧彻坐在她对面的木桌旁，手里削着一根竹条，要做晾晒草药的架子。竹屑簌簌落在脚边，他削得专注，侧脸的线条在暖炉火光里显得格外柔和。“清鸢姐，”他忽然开口，竹刀顿了顿，“等过了年，咱们去探探东边那处新发现的灵脉支流吧？看能不能引到菜园那边，你说的紫苏说不定能长得更旺。”
沈清辞刚在炉边坐下，就被沈家长子塞过来一杯温热的灵脉酒。酒液呈琥珀色，在粗陶杯里轻轻晃荡，带着淡淡的米香。“这酒用灵脉水酿了半年，特意留着雪天喝，”他眼里的笑意混着暖意，“少喝点暖暖身子，看你进来时鼻尖都冻红了。”她抿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路淌到胃里，又慢慢散开，连带着指尖都热了起来。
“对了，”石敢当突然拍了下大腿，惊得翠儿手里的针线差点掉了，“前几天去镇上赶集，听杂货铺李叔说，西边山坳里发现了处温泉，说是灵脉水汇聚的地方，水温刚好能泡澡，还能治关节疼呢！”翠儿瞪他：“咋不早说？王婆婆的老寒腿要是能泡好，不知多高兴。”石敢当挠挠头：“我这不是怕消息不准嘛，打算开春去探探再说。”
“我跟你去。”萧彻放下竹刀，竹条上已经削出了匀称的凹槽，“正好测测那里的灵脉能量，要是稳定，就能引到村里来，冬天取暖、育苗都方便。”沈清鸢点头附和：“还能种反季蔬菜，咱们村的菜园子就能四季常青了。”
沈家长子听得兴起，拿起木铲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图：“从山坳到村里，大概两里地，挖条浅渠就行，灵脉水自己会往低处流。”他画到一半忽然笑了，指着沈清辞：“你娘当年就总说，咱们桃花村的灵脉是活的，跟着人心走，你想它往哪流，它就往哪处聚。”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爆了个火星，溅在灰烬里，瞬间熄灭。沈清辞望着窗外漫天飞雪，手里的陶杯渐渐温了掌心。她想起母亲留在日记里的话：“灵脉不是冰冷的能量，是跟着日子一起生长的气，人心里的暖意越足，它就越旺。”此刻烘干房里的热气，混着棉絮的软香、草药的清苦、竹屑的淡腥，还有众人眼里的光，大约就是母亲说的“暖意”吧。
石敢当已经开始掰着手指算日子：“再过半个月就立春了，到时候冰雪化了，山路好走，正好去探温泉。”翠儿嗔他：“急什么，先把手里的活干完，棉鞋还没纳好呢，开春要穿的。”萧彻把削好的竹架递给沈清鸢：“先把草药晾上，等温泉的事定了，再做个大点的晾晒架。”沈家长子则拿起酒壶，给每个人的杯子都添了点酒：“不急，日子长着呢，咱们慢慢琢磨，总能把这桃花村弄得越来越好。”
雪还在窗外下着，像要把整个世界都裹进柔软的白里。烘干房的木窗上凝着层薄霜，映着里面晃动的人影和跳跃的火光，像一幅温厚的画。灵脉水在陶瓮里轻轻晃，草药在竹架上慢慢舒展，棉线在布底穿梭，竹条在指尖成形……这些细碎的声响与暖炉的炭火声、偶尔的笑谈声混在一起，成了雪天里最安稳的调子。
沈清辞喝了口酒，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所谓的归宿，从来不是某个固定的地方，而是这样一个个被烟火气包裹的瞬间——是有人记得你爱喝温酒，是有人和你一起规划开春的菜园，是有人为了一句“王婆婆的老寒腿”记挂着一处温泉，是灵脉的暖意顺着渠水淌进日子里，把平凡的时光泡得温润绵长。
屋外的雪没有停的意思，屋里的暖意却越来越足，像发酵的酒，在岁月里慢慢酿出了甜。这大概就是母亲说的“日子会顺着人心长”，长在每粒种子里，长在每寸灵脉中，长在雪夜围炉时，每个人眼里映出的光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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