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禹的营地依山而建,远不如共工曾经的水神宫阙华美,却充满了厚重坚实的气息。以巨石和夯土垒砌的屋舍,巡逻的精壮战士,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泥土与汗水味道,无不彰显着这是一个为生存和抗争而存在的部落。
营地中央,最为宽敞的那间石屋内,此刻却仿佛成了一个精美的囚笼。
共工被安置在这里。与其说是安置,不如说是囚禁。他手腕和脚踝上并未锁着铁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屈辱的束缚——几道由纯粹土系神力凝结而成的暗黄色光环,紧紧箍在他的关节要害处。这光环并不疼痛,却沉重无比,无时无刻不在压制着他体内奔腾的水系神力,让他如同离了水的鱼,连凝聚一小片水雾都变得极其困难。
他站在石屋唯一的窗前,望着窗外被洪水肆虐后一片狼藉、却又在人类努力下艰难重建的土地,眼神空洞而冰冷。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过于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身水蓝色鳞甲失去了神力的滋养,显得有些黯淡。属于水神的骄傲被狠狠踩在脚下,剩下的只有屈辱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尘土与血腥气的大禹走了进来。他已换下那身染血的麻衣,穿上了更为庄重的部落首领服饰,深色的布料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眉宇间的威严与掌控欲也更为明显。他手里端着一只陶碗,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草药清香的肉糜。
“吃点东西。”大禹将陶碗放在屋内粗糙的石桌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的目光落在共工背影上,那纤细却蕴含着惊人爆发力的腰肢,那即使在囚禁中依旧挺直的脊梁,都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更是一种致命的吸引。
共工没有回头,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饿。”
大禹踱步到他身后,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神力被压制,身体与凡人无异,不进食,你会虚弱。”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伸出手,想要触碰共工的肩膀。
“别碰我!”共工猛地转身,挥开他的手,动作因为神力受限而显得有些迟缓,但眼中的厌恶和愤怒却炽烈如火。“大禹,要么杀了我,要么放了我!用这种手段折辱于我,算什么英雄?”
大禹的手停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非但没有动怒,唇角反而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笑意。“杀你?放你?”他重复着这两个词,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共工,从我将你带回来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明白,你不再只是水神,你是我的战利品,是我要驯服的……洪流本身。”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共工完全笼罩,强大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至于英雄?”他低笑,“我从未想过要做英雄。我只要结果——平定水患,让苍生得以喘息。而你,你的力量,你的存在,现在都属于这个‘结果’的一部分。”
“荒谬!”共工气得浑身发抖,苍白的脸上因愤怒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我的力量源于江河湖海,属于天地自然,岂是你能妄图掌控的?你这是在亵渎神灵!”
“神灵?”大禹的眼神骤然转冷,带着一种看透虚妄的锐利,“若神灵只顾一己之私,罔顾生灵涂炭,那这神灵,不信也罢!我大禹,只信我手中之耜,只信我脚下之路,只信我能掌控的力量!”
他再次伸手,这次速度极快,一把扣住了共工的下颌,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听着,共工。我不需要你信我,我只需要你服从。你的神力,用来肆虐是灾,用来疏导是福。为我所用,助我治水,这是你唯一的出路,也是为你之前掀起的洪涛灾难赎罪。”
他的指腹带着常年劳作的粗粝,摩擦着共工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共工试图挣扎,但那土系神力的压制让他力不从心,只能狠狠地瞪着大禹,眼中是滔天的恨意,还有一丝对于这种绝对强势的慌乱。
“赎罪?我何罪之有?!”共工的声音因被扼住而有些变形,却依旧倔强,“是你们先毁我水脉,断我根基!我守护我的子民,我的神域,有何错?”
“守护?”大禹嗤笑,“用水淹没了下游十七个部落,数万生灵流离失所,这就是你的守护?共工,你的眼界,太窄了。”他松开手,看着共工下颌上留下的红痕,眼神幽暗了一瞬,想要彻底占为已有。
“眼界?”共工抚摸着被捏痛的下颌,冷笑连连,“你张口苍生,闭口天下,不过是为了你的功业,你的名声!你与那些争夺权柄的天帝、人王,有何区别?不过是更虚伪,更霸道!”
这话似乎刺到了大禹的某根神经。他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危险。“你可以恨我,骂我,但治水之事,不容置疑。”他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肉糜,递到共工面前,“吃了它。我不希望我的‘重要助力’,因为饥饿而倒下。那会让我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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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慢,带着一种明确的威胁。仿佛如果共工拒绝,他会用更直接、更屈辱的方式来让他进食。
共工看着那碗食物,又看向大禹那双深不见底、写满占有和掌控的金色眼眸,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知道,这个男人是认真的。他的霸道,不容任何形式的违逆。
僵持了片刻,共工猛地夺过陶碗,看也不看,仰头将微凉的肉糜灌了下去。粗糙的食物划过喉咙,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他用力将空碗掼在地上,陶碗瞬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满意了?”共工喘着气,胸口起伏,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大禹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看共工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角,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景象。他伸手,用拇指极其自然地揩去共工唇角残留的一点汁液。
这个过于亲昵的动作让共工浑身一僵,猛地后退,背脊撞在冰冷的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很好。”大禹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记住这种感觉,共工。抗拒只会让你更痛苦,而顺从……”他顿了顿,目光在共工脸上流转,带着一丝玩味,“或许能让你找到新的生存方式。”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石屋,木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仿佛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共工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入膝盖。屈辱、愤怒、无力感……还有一丝对大禹那番关于“苍生”言论的、极其微弱的动摇,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他从未感到如此脆弱,如此……受制于人。
与此同时,营地外围,靠近泛滥河水的一片隐蔽沼泽地中。
相柳的状况比共工更为凄惨。他庞大的九头蛇身盘踞在泥泞中,被大禹神力重创的那个蛇头无力地耷拉着,伤口处皮肉翻卷,流淌出的毒血将周围的泥水都染成了诡异的墨绿色,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其余八个头颅也显得萎靡不振,蛇瞳中充满了痛苦、焦躁,以及几乎要溢出来的、对共工的担忧和对大禹的刻骨仇恨。
他试图调动力量修复伤体,驱散侵入体内的大地之力,但那力量如同附骨之疽,顽固异常,每一次运功都带来钻心的疼痛。更重要的是,他与共工之间那种微妙的神魂联系,变得极其微弱,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干扰、隔绝了。
“主人……”一颗较为完好的蛇头发出嘶哑的低吟,充满了无助。他记得自己被大禹的部下拼死拦住,眼睁睁看着共工被那个霸道的人类带走。那一刻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让他神魂崩裂。
就在这时,沼泽边缘的芦苇丛传来细微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