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性极大!”赵大川重重点头,“虽然信号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但这意味着,‘锚点’并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坐标’或‘信标’!它可能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层面上,与那个……‘系统’产生了交互!它可能会……泄漏出某种信息,或者,成为某种双向通道的……薄弱点!”
双向通道? 陈望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如果“锚点”不只是被观察,还能被动甚至主动地“反馈”或“吸引”什么……
“能反向解析这段信号吗?哪怕只是一点点信息?”叶栀夏急切地问。
赵大川苦笑摇头:“不可能。信息熵太高,编码方式完全未知,就像试图用石器时代的工具解读光缆里的数字信号。我们只能确认它‘存在’,并且‘特征相关’。但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发现!它证明,‘缓释’不是单方面的施舍,而是一个动态过程!‘锚点’可能是一个……变量!一个我们之前没有预料到的变量!”
变量……陈望咀嚼着这个词。在“守门人”那冰冷僵化的“协议”和“阈值”体系中,一个意外的、可能带有反馈机制的“变量”,意味着什么?是漏洞?是风险?还是……一线生机?
“加强对‘琥珀’基地所有传感器的监控,特别是能量场和本底辐射。建立专门的分析小组,尝试捕捉任何可能与‘锚点’状态或‘缓释’进程相关的异常信号,无论多微弱。”陈望下令,“同时,大川,你的首要任务还是‘琥珀计划’的数据封存和基础验证。这个‘翘曲’和信号,暂时列为最高机密,仅限此刻在场人员知晓。我们要把它当作……一把可能并不存在的钥匙,藏好,直到我们找到对应的锁,或者,确定它根本打不开任何门。”
会议在凝重而隐秘的兴奋中结束。众人各自离去,执行新的指令。陈望独自留在指挥中心,巨大的屏幕上,一边是“青莲”在全球市场的实时数据流(虽然已大幅收缩,但根基尚稳),一边是“琥珀”基地传回的、那象征“星火”缓慢衰退的、却刚刚有过一丝微小“翘曲”的曲线,另一边则是南极冰盖的遥感图像,那个坐标点已毫无痕迹。
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无比危险的十字路口。一边是现实世界的商业倾轧与政治暗流,一边是科学前沿那扇被缓缓关闭、却又透出一丝诡异缝隙的大门,另一边则是超越理解的、冰冷而宏大的存在秩序。而他,被命运抛到了这个交汇点,成为“锚点”,成为变量。
他抬起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那里,被“守门人”标记的位置,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痕迹,但那种被“烙印”的感觉,如同幻肢痛般清晰。他尝试集中精神,去感知,去触碰那无形的标记……起初,只有一片空洞。但当他摒除杂念,将全部注意力聚焦于那一点时,一种极其微弱、难以形容的“存在感”浮现在意识边缘——不是触觉,不是视觉,更像是一种……方向感,或者说是被注视感的源头。仿佛那里有一个微小而冰冷的“点”,链接着某个极其遥远、超越维度的地方。
锚点……
陈望尝试着,想象将一丝意念投向那个“点”。没有反应。他又尝试回忆“星火”样本在显微镜下那璀璨而神秘的结构,回忆赵大川昏迷时脑波的狂乱图谱,回忆罗布泊那团诡异的白光……
嗡——
一声几乎不存在于听觉范围、更像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极其细微的震颤,从他胸口那个“点”传来!与此同时,中央屏幕上,“琥珀”基地传来的本底噪声频谱图中,一个几乎淹没在背景中的、微不可查的脉冲,轻轻跳动了一下!与之前赵大川发现的异常信号特征,高度相似!
陈望猛地收回意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那震颤和脉冲同时消失,仿佛从未发生。
不是想象!是真的! “锚点”不仅能被感知,还能在特定思维状态下,产生某种极其微弱的、可被仪器捕捉的“反馈”或“共振”!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但这证明了“锚点”的活性,证明了他与那个“系统”、与“星火”乃至与那些超自然现象之间,存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超越物理规律的联系!
这联系是福是祸?是“观察窗口”开启的钥匙,还是招致“清理”的灾星?陈望无从得知。但他知道,自己触碰到了某个禁忌的边界。
他缓缓坐下,凝视着屏幕上那代表着“星火”衰退、却又曾微弱翘起的曲线,凝视着那代表着南极未知的坐标点,也凝视着内心深处那个冰冷的“锚点”。
枷锁已戴,窗户未开。但锚点既成,涟漪已生。
他不再是纯粹的被动承受者。他成了这个宏大棋局中,一个微小、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的、活的变量。
接下来的路,将更加如履薄冰,也更加……扑朔迷离。
陈望关闭了所有屏幕,只留下指挥中心昏暗的应急灯光。在绝对的寂静中,他轻声自语,仿佛是对自己,也是对那不可知的存在宣告:
“观察我吧。我也会,注视着你们。”
冰封的谜语或许无解,但锚点既已落下,风暴眼中,便有了参照的坐标。
(40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