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林珠语气温和的说道:皇上为你赐名明微。
她解下襟前翡翠压胜钱,冰凉的玉璧贴上女孩颈间肌肤,轻声说道:从今往后,你就是多罗明微郡主。
女孩忽然抬眼。
琥珀色瞳仁里映出刘璃鬓边的点翠步摇,像两簇幽火在暮色里跳动:嬷嬷说,我额娘走的时候,手里攥着半块玉。
刘璃的护甲划过她细瘦腕骨,触到脉搏急促的跳动。
更鼓荡开翊坤宫的重重锦帷时,永瑜立在朱漆廊柱下剥松子。
少年指尖翻飞如蝶,完整剥出的松仁在琉璃盏里堆成小丘。
赫叶勒氏七十六口已流放宁古塔。他将密报丢进错金铜盆,火舌倏地吞没墨迹。
刘璃腕间的伽楠香珠停在虎口。
火光跃动在她瞳仁深处,映出案头摊开的《蒙古王公年谱》——喀尔喀部大妃名下赫然添了位养女,朱砂批注的其其格三字如凝血珠。
那孩子今日问起鸳鸯佩了。
松仁突然在永瑜掌心碾成齑粉。
十六岁便手刃叛奴的少年笑起来,烛光在他侧脸镀上鎏金面具:额娘可知草原狼如何养崽?母狼会咬断幼崽的尾骨,教它记住疼才能活命。
他踮脚凑近刘璃耳畔,吐息带着松脂冷香,深宫里的孤儿,可比断了尾的狼崽更危险。
喀尔喀草原上的朔风卷着沙砾,像无数钝刀刮过敖包前的经幡。
小燕子看着还是清丽的样子,多年的养尊处优,没给她面容带来什么变化,她裹着白狐裘跪在火堆前,牛皮酒囊砸进将熄的余烬,轻轻说道:“我犹记得,那年赛亚……骑着枣红马,带着达哈苏回西藏,紫薇你还说他们像苍鹰归巢……”
翠竹忙用铜拨子拢火,飞溅的星火却烫得她缩手。
羊皮卷《金刚经》在烈焰中蜷曲成灰蝶,小燕子突然拔出腰间镶宝石匕首,寒光闪过处,一绺乌发飘入火海,突然大声对着经幡问到:可你呢?你如今……连副棺材都混不上!
狂风撕扯着她散乱的鬓发,酒气混着哽咽砸在焦土上说道:“早知今日,当年就不该让你走!管他娘的格格郡主,总好过被野狼啃得……”
多隆在远处,不停踱步,眼神担忧的望着小燕子。
凄厉的呜咽被吞没在风沙里。
灰烬中浮起半片未燃尽的经页,一切有为法的字迹在火光中扭曲如爬行的蜈蚣。
养心殿的西洋自鸣钟吞掉最后一记余音,子时的更漏在紫檀木座钟里凝成死水。
乾隆摩挲着褪色银锁,锁芯弹开的瞬间,泛黄的宣纸飘落御案。
画中女子倚着大明湖的垂柳,眉目婉约如烟雨。
题字蒲草韧如丝的墨迹晕开水痕,像隔了三十年的泪。
乾隆怀念开口:李玉。
李玉玲连忙躬身说道:奴才在。
乾隆将字画递给他:把这个...添进明微郡主的嫁妆单子。
鎏金锁钥落入锦盒的刹那,灯树最后一支烛火倏然熄灭。
黑暗漫过夏雨荷含笑的眉眼,案头骨灰罐的阴影在月光下拉得细长,恍若宫门深处飘荡的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