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林珠忽然轻笑一声,护甲地敲在香炉上:本宫当是什么大事。
她转头看向窗外一树将谢的梅花说道:既已出局,何必再费心思。
翠竹恰在此时捧着缠枝莲纹药盏进来,热气氤氲间,碗底暗纹若隐若现。
娘娘,该进药了。
她眼角瞥见落花还跪着,轻咳一声:延禧宫的眼线刚传来消息,令嫔禁足这半月,天天在抄写《女诫》 。
乌林珠接过药碗,指尖在碗沿慢慢摩挲:抄书?
她突然将药汁一饮而尽,碗底露出的暗纹竟是个狰狞的鬼面说道:上月那碗参汤若真进了皇上喉咙,她现在抄的就是祭文了。
雪梅捧着东珠进来时,正听见主子问:皇上前日夸莺儿琵琶弹得好?
她立刻接道:可不是么,说比当年夏姑娘还清越三分。昨儿个乾清宫当值的小李子说,皇上听着听着就掉了泪......
乌林珠忽然将药碗重重搁在案上。
满殿宫人齐刷刷跪倒,却听她轻笑:赏她一斛东珠。
那笑声像碎冰掺了蜜,甜得瘆人说道:雪梅,你亲自去教那丫头......
她慢慢抚过自己绣着金凤的袖口淡淡说道:就说是本宫的意思,弹琵琶的手若想继续长在腕子上,伺候圣驾时——
护甲突然刮过案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说道:得多使点“力气”出来。
乾清宫的铜壶滴漏刚过辰时,太和殿前的丹陛上已凝了一层薄霜。
乾隆踩着织金地毯拾级而上时,忽觉膝头一软——九龙鎏金扶手在视线里急速倾斜,御前侍卫吴书来冲上来托住肘弯的刹那,帝王冠冕的东珠已撞裂了紫檀木龙椅。
那滴殷红坠在十二章纹衮服上时,弘昼的惊呼声劈开了殿内沉水香凝滞的空气。
军机大臣阿桂的奏折脱手砸在金砖上,飞溅的墨汁污了永瑜石青蟒袍的下摆。
少年亲王睫毛都没颤一下,只将冻得发青的指节更深地按进雪貂毛护手里。
储秀宫檐角的铜风铃无风自动。
乌林珠的瞳孔里闪烁着数十个金色光点——那是粘在太监帽穗上的蜜蜂机器人传回的实时画面:黄元御的银针在乾隆腕间反复起落三次,最终颓然坠地。
老太医官帽下的白发被冷汗浸透,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诊断:...似有长期丹毒蚀脉之相。
琉璃照壁后,李玉的靴底碾碎了半片蜂尸。
他怀中密匣的暗格内,除了传位诏书,还藏着一封盖着和亲王印的密函。
子时的更鼓声中,乾隆突然砸了案上的珐琅暖炉。
爆裂的炭火引燃了《四库全书》待审的稿本,火舌舔上帷幔的瞬间,窗外传来粘竿处侍卫整齐的跪地声——那是永瑜在暴雨里已跪足三个时辰。
当第一缕晨光刺透云层时,乾清宫总管太监颤抖着打开记档:卯初刻,皇十四子永瑜奉召入宫。
墨迹未干的宣纸上,传位于皇八子永璇的字样正在烛焰下缓缓蜷曲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