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圣明。
老太监佝偻着腰恭敬说道:秦公公上月才报,工部往王府运了三十车青砖,说是修缮,实则...话尾消弭在乌林珠骤然收紧的指间。
令嫔送去的两个,可查出底细了?永瑜突然发问。
张守忠的冷汗滴在织金地毯上,斟酌说道:回王爷,都是粘杆处退下来的暗桩,专会...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树枝被积雪压断的脆响。
乌林珠抚着膝上炸毛的团团,忽地轻笑出声:既如此,明日让秦钟带着那对并蒂莲回宫。
她指尖划过熊猫儿颈间,就说...本宫要教他们修剪御花园的十八学士。
永瑜望向殿外翻飞的雪幕,玄武街的方向正隐约传来更鼓声。
风裹着碎雪扑进暖阁,将圣旨的一角轻轻掀起,露出世袭罔替四个描金小字,在烛火下泛着蜂蜜般的黏稠光泽。
几日后,第二道圣旨如惊雷劈进六宫时,正值年关将至。
腊月二十八的紫禁城银装素裹,各宫门前新贴的桃符还散发着淡淡的朱砂香气。
李玉捧着赤金凤纹册宝踏入翊坤宫正殿时,满院宫人伏地屏息,连檐角铜铃都仿佛凝滞了声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瑾妃西林觉罗氏乌林珠,
其性情淑慎,勤勉柔顺,雍和粹纯,
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
特此册封西林觉罗氏为懿皇贵妃。
钦此——
乌林珠垂首跪在青玉砖上,金丝点翠的护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今日只绾了寻常的如意髻,鬓边一枝素银梅花簪随叩首的动作轻颤。
臣妾领旨谢恩!
三跪九拜间,她指尖触到那方冰冷的册宝,金丝掐出的凤纹硌得指腹生疼。
懿,暗藏心机;皇贵妃,离凤座半步之遥。
待李玉带着仪仗退去,贴身宫女微雨正要搀扶,却见主子仍跪得笔直。
乌林珠凝视着册宝上柔嘉成性四个錾金小字,忽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像碎冰坠入热茶,惊得春莺后退半步。
主子?
去把本宫新得的云雾茶呈上来。
乌林珠起身时裙裾纹丝不动,再传话给造办处,本宫要重制一套青玉茶具。
她抚过案上那套御赐的珐琅彩瓷,指尖在凤凰纹饰上停留片刻,突然松手。
清脆的碎裂声中,微雨看见主子眼底闪过一丝餍足,就像当年她们在木兰围场射中第一头鹿时的神情。
延禧宫的动静在酉时三刻传遍六宫。
令嫔摔碎了今年新贡的三套官窑瓷,其中那对霁红釉梅瓶是太后亲赐的寿礼。
咒骂声混着瓷器碎裂的脆响穿透锦缎门帘,却被呼啸的北风割得支离破碎。
好个贱婢!入宫不过二十几载就敢......
令嫔的护甲在紫檀木案上刮出几道白痕,春桃!去请刘太医,就说本宫心悸症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