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林珠正在对镜卸簪,闻言将金镶玉的步摇缓缓插回髻上:令嫔那边?
摔了太后赐的梅瓶,现正装病争宠呢。
微雨从妆奁底层取出一方素帕,这是今早在御花园截获的。
帕角绣着枚几乎不可见的齿轮纹样,乌林珠就着烛火细看,竟是理藩院的密文。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雪夜,皇帝在她宫里把玩的那台西洋钟表,鎏金外壳下,齿轮咬合的声响与方才圣旨上的金册纹路惊人地相似。
明日请安前,把本宫那对翡翠镯子找出来。
乌林珠吹熄烛火前,最后看了眼案上的皇贵妃册宝,该去给太后娘娘...谢恩了。
窗外,更多的蜜蜂机器人正从各宫屋檐下飞出,它们腹中藏着的微型相机,无声记录着这座宫城的每一个角落。
在它们复眼构成的监视网络里,一场比年关风雪更冷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慈宁宫的鎏金兽炉吐着龙涎香,乌林珠捧着描金红漆匣穿过三重锦帷时,特意让鎏金护甲在匣面刮出刺耳声响。
三寸高的花盆底踏在青玉砖上,一步一响,像催命的更漏。
臣妾给皇额娘请安。
她跪得笔直,蜜合色云锦宫装下露出半寸雪白中衣!
老佛爷倚在缠枝牡丹榻上,秋香色团福纹大氅裹着佝偻身躯。
乌林珠瞧见炕桌上的药碗还冒着热气,碗底沉着些黑渣滓——是安神汤,但比太医院开的方子多了一味朱砂。
难为你有心。
太后枯瘦的手指在血燕匣子上顿了顿,金镶翡翠甲套碰出清脆声响。
乌林珠知道她在看什么,那匣子暗格里藏着令嫔与御药房太监的对食凭证,墨迹还是湿的。
皇帝缠绵病榻已半月有余,乌林珠借着侍疾之便,在养心殿的银炭盆里添了曼陀罗花粉。
此刻她垂眸搅动燕窝,腕间翡翠镯子滑落,露出腕内侧一点红痕——昨夜英太医诊脉时,她故意打翻烛台烫的。
皇上总念叨冷宫那位...
乌林珠忽然抬眼,正撞上太后猛地收缩的瞳孔。
景阳宫偏殿的白绫是她命人挂的,那碗砒霜却是令嫔的手笔。
今晨太监来报时,说废后乌拉那拉氏的指甲全掀翻了,想来是毒发时抓挠门板所致。
太后锦被上的五福捧寿纹骤然扭曲,老人家在发抖。
乌林珠趁机将燕窝盏往前送了半寸,杏色汤汁映出自己带笑的眼:丁香那丫头更该死,竟敢在安神香里掺红花——皇额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窗外传来沉闷的扑通声,像是有什么重物坠井。
乌林珠想起今早被塞进废井的宫女,那丫头临死前瞪大的眼睛里,还映着令嫔寝殿檐角挂的青铜惊鸟铃。
你...太后突然抓住她手腕,翡翠镯子硌在老人嶙峋的骨节上。
乌林珠任她抓着,另一只手从容地抚平衣襟褶皱——那。
寒风突然撞开菱花窗,吹散了案上《金刚经》的书页。
乌林珠看着经文中如露亦如电几个字被血燕汤汁浸透,忽然想起乌拉那拉氏咽气时,喉间那点朱砂痣颤动的模样。
天凉了。
她起身关窗,袖中落下一方染血的帕子。
帕角绣着并蒂莲,是去年太后赐给令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