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趴在草丛里,观察了十分钟,摸清了哨兵的巡逻规律。何坚从腰间摸出一把飞刀,手腕轻轻一甩,飞刀如同流星般划过夜空,精准地击中了远处一个哨兵的膝盖。那哨兵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呼救,高寒就已经冲了上去,用匕首抵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拖进草丛。另一个哨兵还在低头抽烟,完全没察觉到危险,何坚趁机绕到他身后,捂住他的嘴,一记手刀砍在他的后颈,哨兵瞬间失去意识。
两人顺利潜入仓库内部。仓库里堆放着数百个油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高寒从背包里拿出炸药和定时器,何坚则负责计算炸药的当量和放置位置 —— 他们要确保爆炸能摧毁大约三分之一的油桶,制造出足够照亮夜空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引起恐慌和关注,却又不会引发难以控制的大火,更不会波及周围的民房。
“三分钟后引爆。” 高寒调试好定时器,轻声说道。
何坚点了点头,两人快速撤离,躲到远处的土坡后。
“轰隆 ——!!!”
巨大的爆炸声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如同惊雷般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冲天的火光瞬间映红了苏嘉湖的一角,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仓库里的油桶接连爆炸,发出 “砰砰” 的声响,破碎的铁皮和燃烧的布条四处飞溅。混乱的人声、伪军惊慌失措的喊叫、杂乱的枪声随之而起,整个仓库陷入一片火海。
在按计划撤离的途中,高寒特意在一个显眼的、不会被后续爆炸波及的墙角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特制的弹壳 —— 黄铜质地,底部清晰地刻着一个微小的、却是梅机关档案里记录在案的、属于五号特工组的独特徽记。她将弹壳轻轻放在地上,用脚踢了踢,让它看起来像是在混乱中遗落的,然后才转身,跟着何坚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中午,关于这次 “成功” 破坏行动的报告,就连同现场照片一起,送到了酒井的案头。照片上,燃烧的仓库一片狼藉,那枚刻着徽记的弹壳被单独放在白色背景板上,清晰可见。
酒井美惠子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看似繁华依旧的上海街景,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属于胜利者的志得意满笑容。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精心保养的脸上,却驱不散她眼底那抹深沉的寒意。
“铃木君,你的计策真是神机妙算,堪称当代诸葛!” 她转过身,对着安静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品着上好龙井的铃木孝之,毫不吝啬地赞美道。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走到铃木面前,将那份报告递给他,“你看,欧阳剑平他们现在的所有行动,无论是马云飞的情报搜集,李智博的方案制定,还是高寒、何坚的破坏执行,哪一样不是完美地印证了我们的预期?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已经对‘惊雷’计划深信不疑,正在按照我们编写的剧本,卖力地表演呢!”
铃木孝之,这个年约四旬、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清癯如同学者的男人,轻轻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他的动作永远从容不迫,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他接过报告,仔细翻阅着,镜片后的眼神如同古井深潭,难以窥测其底。
“酒井机关长,”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喜悦,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欧阳剑平并非易与之辈,能在上海与我们周旋至今,必有过人之处。李智博更是密码学界难得一见的天才,心思缜密,远非常人可比。他们此次…… 如此轻易地全盘接受‘惊雷’计划,还如此迅速地展开针对性行动,这顺利得…… 反倒让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酒井闻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折射出诱人的光泽。“铃木君,你就是太过谨慎,甚至可说是多疑了。” 她呷了一口酒,语气轻松,“‘裁缝’的死,是他自己暴露,被‘夜枭’清除,合情合理;接头信息的泄露,是我们内线的功劳;‘夜枭’狙杀‘裁缝’却让‘夜莺’携带情报逃脱,虽有遗憾,却也增加了情报的真实性;再加上你亲手炮制的‘惊雷’计划,几乎无懈可击…… 这一环扣一环,逻辑严密,由不得他们不信!”
她走到巨大的华中地图前,手指沿着 “惊雷” 计划的虚假进攻路线缓缓划过,最终停在真正隐藏的 “雷霆” 计划主攻方向上,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现在,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一旦华中方面的主力部队被这份假情报吸引、调动过去,在我们设下的陷阱前撞得头破血流,我们真正的‘雷霆’计划,就能如同九天雷霆,从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方向,给予致命一击!到时候,整个华中战局都将改写!”
铃木孝之没有再出言反驳,他只是默默地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送到唇边,轻轻吹了吹表面并不存在的浮叶,然后浅浅地抿了一口。金丝眼镜的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隐藏其后,无人能窥见他此刻内心真正的思绪 —— 是认同酒井的自信,还是坚持自己的疑虑?或许,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确定。
这场假戏真做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五号特工组的表演能否骗过狡猾的敌人?酒井和铃木的阴谋又是否会如期推进?上海的暗夜里,一场关乎千万人命运的较量,仍在悄然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