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布满皱纹的脸,额头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同鹰隼般打量着马云飞。“是我。要买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警惕。
马云飞左右看了看,确认巷子里没有其他人,便压低声音,语气诚恳:“王师傅,我不买东西,想跟您打听个事。是关于……战前,西郊那个德国人建的‘永备’化工厂。”
“永备化工厂”这几个字一出,王铁头的脸色猛地一变,手中敲打铜壶的小锤“当啷”一声掉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变得更加警惕,语气生硬:“什么化工厂?我不知道!你找错人了!”说着,他就伸手去推马云飞,“赶紧走,别在我这儿捣乱!”
马云飞连忙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急忙解释:“王师傅,别误会!我不是日本人,也不是来找麻烦的。我知道您当年在那厂子做过工头,只是想了解一下厂子里面的结构,特别是……发电机组那块儿的位置。”
王铁头的眼神闪烁不定,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却依旧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赶紧走,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马云飞看出了他心中的恐惧,知道硬问肯定不行。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三块沉甸甸的大洋,放在柜台上。大洋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昏暗的店铺里格外诱人。“王师傅,我知道您有顾虑。当年那厂子后来被日本人占了,您怕惹祸上身,我能理解。但这事情关重大,可能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这点钱不多,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只求您指点一二,告诉我发电机组的大致位置就行。”
看着柜台上闪闪发光的大洋,又看了看马云飞看似真诚的脸,王铁头的眼神更加复杂了。他沉默了良久,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他快速扫视了一眼门口,然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后生,不是我不说,是那地方……邪性!当年建厂的时候就出过不少怪事,死了好几个工人,后来日本人占了去,更是看得跟铁桶一样,进去的人就没几个能活着出来的。我劝你,别打听,离那儿远点!”
“王师傅,实不相瞒,我们是有不得不去的理由。”马云飞语气坚定,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您只要告诉我,发电机组大概在厂区的哪个方位,是独立建筑还是和其他车间在一起?有没有什么比较隐蔽的通道或者通风口之类的?您放心,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会连累到您。”
王铁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柜台边缘,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发电机组不在主车间,在厂区西北角,是个独立的红砖房子,上面有很高的烟囱,老远就能看到。当年为了给发电机散热,地下有很大的通风管道,入口好像是在房子后面一个废弃的沉淀池旁边,用铁栅栏封着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还在不在,有没有被日本人发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这钱你拿回去,我不能要。”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将柜台上的大洋推回给马云飞,然后转身走进里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再也没有出来。
马云飞看着紧闭的里间房门,又看了看推回来的大洋,心中充满了感激。虽然王铁头没收钱,但他提供的信息,无疑是雪中送炭,解决了他们最关键的难题!发电机组的位置、独立红砖房、烟囱、地下通风管道……这些信息足够他们制定初步的潜入方案了!
马云飞没有再多逗留,小心翼翼地将大洋收回怀里,轻轻带上木门,转身快步离开了巷子。他的脚步轻快,心中无比振奋,恨不得立刻回到道观,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战友们。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走出巷口,融入街面的人流时,街对面一个不起眼的馄饨摊子后面,一双阴冷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离去的方向。那个卖馄饨的小贩,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眼神中的寒意,却让人不寒而栗。马云飞离开后,他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然后快速收拾好馄饨摊子,推着小车,朝着与马云飞相反的方向走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一场无声的追踪,已经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