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夕养伤期间,萧执几乎将墨韵轩当成了第二个书房。他亲自监督太医换药,过问饮食起居,甚至在她夜里因伤口疼痛难以入眠时,会坐在外间处理公务,陪她到深夜。
这份殊荣与关怀,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巨石,在王府乃至整个京城都激起了巨大波澜。众人皆知,这位林姑娘在摄政王心中的地位,已非寻常幕僚或姬妾可比。
林夕肩伤渐愈,已能下地行走时,北境传来紧急军报——狄戎左贤王部虽新败,但其联合了几个中小部落,趁着今岁北地遭遇罕见白灾,不断骚扰边境,抢夺粮草,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朝廷若不能有效应对,恐生民变。
萧执决定亲自前往北境巡视,稳定军心民心。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带上了伤势未愈的林夕。
“你伤势未愈,本不该奔波。”临行前,萧执对林夕道,“但北境情况复杂,你之才智,或有用处。”
林夕明白,这既是信任,也是进一步的考验。她毫不犹豫地应下:“林夕愿随王爷前往。”
一行人轻车简从,快马加鞭赶往北境。越往北走,景象越是荒凉。寒风凛冽,白雪皑皑,沿途可见不少冻毙的牲畜和面黄肌瘦的流民。
抵达北境重镇朔方城时,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城外聚集了大量灾民,缺衣少食,怨声载道。城内粮仓储备不足,守军将领面对不断涌入的灾民和虎视眈眈的狄戎骑兵,焦头烂额。
议事厅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气氛却如同外面的天气一般冰冷。将领们七嘴八舌,有的主张开仓放粮,安抚灾民;有的则认为军粮尚且不足,若赈济灾民,一旦狄戎来攻,城池危矣;更有甚者,提议将灾民驱离,任其自生自灭。
“驱离?”林夕坐在萧执下首,裹着厚厚的狐裘,脸色因伤势和寒冷而显得苍白,闻言却忍不住蹙眉开口,“此时将灾民驱离,无异于将他们推给狄戎,或是逼其造反!届时内忧外患,朔方城如何能守?”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位姓赵的副将不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生硬:“林姑娘久居深闺,不知边塞艰难!粮草就这么多,给了灾民,将士们吃什么?饿着肚子如何守城?”
“赵将军所言甚是,守城确实需要粮草。”林夕并不动怒,语气平和,“但将军可曾想过,这些灾民,亦是守城的力量?”
“灾民能有何用?不过是累赘!”赵副将嗤道。
林夕转向萧执,从容道:“王爷,林夕有一策,或可解眼下困局。”
萧执颔首:“讲。”
“我们可以‘以工代赈’。”林夕缓缓道,“如今大雪封路,城外壕沟需清理,城墙需加固,被积雪压垮的屋舍也需重建。我们不必直接发放粮食,而是组织青壮灾民,参与这些劳作,按其出力多少,发放口粮或工钱。老弱妇孺,则可安排一些缝补、炊事等轻省活计,同样给予基本保障。”
她顿了顿,看向众将领:“如此,一则,可避免坐吃山空,将粮食用在刀刃上;二则,可将灾民组织起来,变累赘为助力,增强城防;三则,能让灾民看到生机,稳定民心,避免内乱。甚至……我们还可以从中挑选健壮者,稍加训练,编入民团,协助守城。”
议事厅内安静下来,将领们面面相觑,都在消化林夕这番话。
“以工代赈……”萧执沉吟着,眼中精光闪动,“此法甚妙!不仅解了燃眉之急,更能化被动为主动!”
他当即拍板:“就依此策!即刻张贴告示,组织灾民,清理道路,加固城防!所需粮草,本王会从周边州县紧急调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