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天听得极其专注,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划动着,似乎在勾勒他描述的蓝图。
“……如此一来,初期投入或比单纯加固堤坝稍多,但可一劳永逸,根除水患,更能变害为利,蓄水抗旱。长远来看,利国利民。”林曦最后总结道。
御书房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凤临天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眸子,重新审视着站在下方的青年。他身姿挺拔,容貌昳丽,却无半分女气,言谈举止间透出的见识与格局,远远超出了一个“贡品”男妃,甚至超过了朝中许多尸位素餐的官员。
“你这些见识,从何而来?”她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曦心中早有准备,从容应答:“臣侍少时体弱,不耐习武,只好读书自娱。家中藏书颇丰,尤爱地理志异、水利农桑之类的杂学。加之玥国境内也有小河时常泛滥,故对此道略有涉猎。”他将一切归结于“爱好”和“家乡情况”,合情合理。
凤临天目光微动,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释。她沉吟片刻,忽然道:“笔墨伺候。”
侍立一旁的璎珞立刻上前研墨铺纸。
凤临天拿起御笔,蘸饱了墨,却并未自己书写,而是将笔递向了林曦!
“将你方才所言,关于引河选址、滞洪区范围、以工代赈的具体章程,给朕详细写下来。”
林曦看着递到面前的、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御笔,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这是信任,也是更进一步的考验!
他没有犹豫,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支沉甸甸的御笔,触手温凉。
他走到御案旁,铺开一张新的宣纸,略一沉吟,便落笔书写。字迹依旧是清秀工整的馆阁体,但运笔间却多了一份沉稳的力量。
他写得很快,条理清晰,将之前口述的想法细化、具体化,甚至补充了一些关于人员组织、物资调配的初步设想。他没有卖弄过于超前的知识,所有的建议都基于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具有很高的可行性。
殿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凤临天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书写,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沉稳运笔的手指,目光深邃难辨。
不知过了多久,林曦终于搁下笔,将写满字迹的纸张双手呈上:“陛下,臣侍写完了。”
凤临天接过,仔细看了许久,方才放下。她看向林曦,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句听不出喜怒的话:
“看来,朕这后宫,倒是埋没了一个人才。”
“即日起,朕特许你可借阅翰林院部分藏书。若有闲暇,可多看看这些。”
她没有给予实质性的官职或承诺,但这“特许借阅”的恩典,已然是一种无声的认可和打开了方便之门。
林曦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这第一步,他走得无比成功。他立刻躬身:“谢陛下恩典!臣侍定当潜心学习,不负圣望。”
“退下吧。”
“臣侍告退。”
林曦保持着恭谨的姿态,一步步退出了御书房。直到走出殿外,被初夏的微风一吹,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与帝王打交道,无异于刀尖起舞。
但,这舞,他开局跳得还不错。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翰林院的藏书……听起来比地理志有意思多了。”
“老板(零),看来这个‘女帝攻略’副本,我得切换成‘治世能臣’模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