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看着那幅结构图，脑海中所有的线索瞬间贯通。
“所以，‘任务’是你给我找的漏洞？‘奖励’是你偷偷塞给我的‘外挂’？而那些不断升级的难度，以及时不时冒出来要我命的‘意外’，就是‘心狱’主程序在排除你这个‘病毒’和我这个‘异常数据’？”
“没错。”渊苦涩地点头，“每一个世界的通关，本质上都是你我联手，在主程序的规则框架内，找到并利用漏洞，成功‘欺骗’了它一次，让你的意识在这个过程中得以锤炼和整合。而‘重生机会’，是我能给你的、唯一的、也是真实的希望——真正摆脱‘心狱’，回归现实。”
真相大白。
没有至高无上的主神空间，没有随机挑选的幸运（或不幸），只有一场发生在她意识深处的、由她偏执的恋人与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恐怖系统之间，以她的存亡为赌注的惨烈战争。
林夕沉默了。她需要消化这个信息。她回想起每一次任务的艰险，每一次与“反派”的周旋，每一次在生死边缘的徘徊……那不仅仅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更是她在不知不觉中，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战。
而渊，他一直就在那里，以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陪伴着她，引导着她，也与她一同承受着主程序无处不在的压制和反扑。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渊，目光里的审视和冰冷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所以，”她轻轻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调侃，试图冲淡这过于沉重的氛围，“我这算不算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你这个‘系统病毒’打工打了九个世界？没有五险一金，没有带薪年假，只有画出来的大饼和实实在在的生命危险？”
渊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用这种方式回应。他看着她眼中那熟悉的、灵动而狡黠的光芒，那颗在数据深渊中浸泡了太久、几乎冻结的心脏，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
“……抱歉。”他干涩地说，“‘员工福利’……确实有待改善。”
“何止是有待改善？”林夕抱起手臂，佯装不满，“简直是黑心老板的典范。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那块依旧散发着不祥波动的黑色记忆碎片，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看在你这老板虽然黑心，但初衷是为了抢救‘公司唯一核心技术员’——也就是我的份上，以前的账，我们可以慢慢算。”
她向前一步，伸手，不是朝向渊，而是再次坚定地指向那块碎片。
“但现在，老板，先把拖欠的‘工资’结一下——我要知道，这块记录了‘最终真相’的碎片里，到底还有什么。以及，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彻底搞垮这个不人道的‘破公司’——‘心狱’。”
她的比喻依旧清奇，带着林夕式的幽默和韧性。但渊听懂了。她没有沉浸在愤怒和指责中，而是迅速接受了这荒诞的真相，并将目光投向了未来——如何一起赢下这场战争。
看着她在破败与危机中依然挺直的脊背和闪烁着斗志的眼睛，渊的心中，那沉寂已久的、名为“希望”的火种，终于微弱地，重新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