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想了想,写:“希望明年今日,我们还在。”
写完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并且知道月亮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木片收齐,装进一个小陶罐,密封好放在火坛边。
午后是自由活动,其实就是躺着晒太阳、闲聊、以及消化食物。陈健试图演奏他的“原始乐器”,结果被集体投票制止——“留着晚上助兴吧,现在我们需要安静的消化环境。”
黄昏时分,重头戏来了:点火。
林枫亲手将特制燃料点燃。火焰轰然窜起,果然又高又亮,松香味弥漫开来,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温暖、明亮,带着一种原始的安抚力量。
王海的风铃在晚风中轻响,叮叮当当,和火焰的噼啪声交织。陈健终于获准表演音乐——骨笛吹出简单旋律,鼓点虽然依旧随机,但在火光和夜色中,竟有了种粗犷的韵律感。
李瑶带头唱起了歌。不是什么成型的曲子,就是简单的哼唱,重复的旋律,关于大海、星光和明天的希望。其他人慢慢跟着哼,声音参差不齐,但汇聚在一起,竟格外动人。
林枫看着这一切:跳动的火焰、哼唱的人群、被火光映亮的壁画、墙上那记录着187个日子的日历、还有远处静立的日晷和更远处沉默的大海。
忽然觉得,就算永远回不去,这样活着,好像也不坏。
他想起自己写的愿望:“希望明年今日,我们还在。”
或许,真的可以。
就在庆典气氛最热烈时,林枫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细节。
火坛的火焰照亮了日历木板。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格子中,在最近出现神秘符号的7月22日那一格,炭笔字迹在跳跃的火光下,似乎……有点不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挪近几步。
不是错觉。那行符号——圆圈加点,极微弱的反光。不是普通炭笔该有的效果。
更像是……掺了某种矿物粉末。
而火焰跳动的节奏,让那反光时隐时现,仿佛在呼吸。
林枫感到脊背掠过一丝凉意,尽管站在炽热的火坛旁。
那个留下符号的“存在”,或许就在此刻,正在某处观看着他们的庆典。观看着他们庆祝时间,庆祝生存,庆祝自以为掌握的一切。
而那句刻在木板背后的警告:“不要相信月亮”,此刻月亮正从海平面升起,巨大、圆满、冷白,像一个悬在空中的巨大眼睛。
月亮在计数你们的日子。
今天,是新生日,第187天。
月亮在计数的,又是什么日子?
庆典在亥时前结束——规则可以暂缓,但良好作息不能废。众人带着满足的倦意各自回屋,广场上只剩下余烬和悬挂的风铃。
林枫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日历木板前,伸手触摸7月22日那格的符号。
指尖传来极细微的颗粒感。他抠下一点粉末,借着月光细看:黑色炭粉中,混着些亮晶晶的碎屑,像是某种云母或石英。
这不是随手能弄到的东西。
岛上哪里有这种矿物?山洞?溪流上游?还是……他们从未深入过的东侧峭壁?
他回头看向海面。满月高悬,月光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白的光路,直直通向黑暗深处。
那条光路的方向,似乎是……岛屿东侧。
林枫回到自己屋里,没有立刻睡下。他翻开《生存手册》,在“待解之谜”那页,添上了新的一条:
“第十三谜:节日之夜的发现。日历符号所用粉末含特殊矿物,来源未知。月亮、计数、东侧方向——是否存在关联?需探索东侧峭壁区域。”
写完后,他吹熄油灯,躺在黑暗中。
屋外,风铃偶尔轻响,余烬偶尔噼啪。
而月光透过窗缝,在地板上投下冷白的光斑,随着月亮移动,缓慢、坚定、无情地扫过房间。
像秒针。
像在计数的什么东西。
林枫闭上眼,决定明天就组织探索队,去东侧看看。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营地之外,在月光照耀不到的密林阴影中,有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片庆祝生存的营地。
那双眼睛看了看火坛余烬,看了看日历木板,最后望向天空中的满月。
然后,无声地,计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