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藏起来?”林枫问。
“我怕……”伤者咳嗽了几声,“怕你们看到枪……会害怕我……赶我走……我需要帮助……”
这个解释说得通,但不够。林枫想起伤者昏迷时说的胡话,想起树林里的血迹,想起被割断的绳子。
“你一个人在岛上?”王海盯着他,“没有其他人?”
伤者犹豫了。“有……还有一个人……但……”
“但是什么?”
“但他疯了。”伤者闭上眼睛,声音里充满恐惧,“飞机失事后……我们四个幸存……但他……他认为是世界末日……要建立新秩序……他杀了另外两个人……我逃出来了……但他一直在找我……”
屋子里只有壁炉火燃烧的声音。
“他有枪吗?”林枫问。
伤者摇头。“没有……只有刀……但他很壮……很疯……”
“他在哪?”
“我不知道……可能在树林里……可能在海边……他一直想抓我回去……说要让我当他的‘臣民’……”伤者苦笑,“所以我躲着……直到伤口感染……撑不住了……才来找你们……”
这个解释比之前的更完整,但也更可怕。一个疯了的幸存者,在岛上游荡,可能正盯着这个营地。
林枫把手枪的弹匣卸下来,子弹一颗颗退出。“枪我们保管。你需要帮助,我们帮你。但如果你说谎……”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确。
伤者点头。“我明白……谢谢你们……”
夜里,林枫值夜时格外警惕。他穿着新做的那只皮靴——虽然只有一只,但感觉确实不同。厚实的鞋底让他站在地上更稳,脚步声也更轻。
月光很好,营地笼罩在一片银辉中。守夜的火堆噼啪作响,远处传来海浪声。
大约凌晨两点,李瑶轻轻走出屋子。“我睡不着。”她小声说,“能陪你说说话吗?”
林枫点头。两人坐在火堆旁,声音压得很低。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李瑶问。
“部分是真的。”林枫看着火光,“他有枪,有护照,确实是飞机乘客。但那个‘疯子’的故事……我不知道。”
“如果真有那样一个人,在岛上……”
“那我们就有大麻烦了。”
沉默了一会儿,李瑶又说:“今天缝靴子时,我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
“他的手。”李瑶比划了一下,“虎口和食指内侧有很厚的茧子,但不是拿针线会有的那种。王海说,那是长期用枪的人才会有的。”
林枫心里一沉。“你确定?”
“我以前拍过退伍老兵的专题,注意过他们的手。那种茧子的位置很特别。”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就在这时,营地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踩断了枯枝。
林枫立刻抓起长矛,示意李瑶回屋。他压低身体,借着月光和火光观察。
篱笆外,树林边缘,似乎有影子动了一下。
但等他定睛看去,又什么都没有。
他等了几分钟,没有更多动静。可能是动物,可能是错觉。
但当他准备退回火堆旁时,看到了地上的东西。
就在篱笆内,离他刚才坐的位置不到五米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用树枝摆成的图案。
一个箭头,指向东北方向——正是他们打算明天去探查飞机残骸的方向。
箭头的旁边,摆着三颗小石子,排成一排。
像是某种标记,或是……警告。
林枫感觉后背发凉。有人在他和李瑶说话时,悄无声息地潜入营地,放下了这个标记,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而他一无所知。
他收起那三颗石子,抹平地面的痕迹。回到火堆旁时,手心里全是冷汗。
天亮后,他们必须去海边。必须找到飞机残骸,找到药品,也找到更多线索。
但此刻,林枫看着手中那三颗冰凉的石子,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明天,他们找到的,可能比他们想要的更多。
也可能,比他们能承受的更多。
屋内的伤者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呻吟,含糊地说着什么。
林枫仔细听,分辨出几个字:
“……别去……是陷阱……”
然后,又归于沉寂。
夜还很长。火光在黑暗中跳动,像一只警惕的眼睛。
而在这只眼睛看不见的地方,另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营地的一切。
等待着,黎明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