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又来了。
这次更近,更清晰。依然是那几个音节,重复了两遍。发音方式很奇怪,喉咙里像含着什么东西,但能听出是一种有意识的、试图沟通的发音。
林枫慢慢放下烤鱼,手摸向身边的铁斧。
他站起来,朝着声音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到营地边缘,他停下,看向丛林。
夕阳西下,光线开始变暗,丛林里阴影重重。他什么也看不见。
“出来。”他用平静但清晰的声音说,“我听见你了。”
安静。
然后,从一棵大树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身影,慢慢地,从树后挪了出来。
还是那个神秘人。身材瘦削,披着兽皮和植物纤维编织的衣服,头发很长,乱蓬蓬的。脸上似乎涂抹着什么,看不清五官。但这次,他没有立刻逃跑。
他就站在那里,距离林枫大约二十米,隔着营地的篱笆和一片空地。
两人对视。
林枫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警惕,好奇,还有一丝…犹豫?
然后,那个神秘人张开了嘴。
喉咙里发出几个音节。
和刚才听到的一模一样。
林枫握紧斧头,但没举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尝试着重复那几个音节——虽然发音很蹩脚。
“呃…咯…啦?”
神秘人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然后又停下,似乎很惊讶林枫会尝试重复。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更慢,更清晰。
林枫再次尝试模仿。
这次稍微像样了一点。
神秘人沉默了。他站在那里,盯着林枫,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他抬起手,指向林枫手里的铁斧,又说了一个新的音节。
短促,有力。
林枫猜测:“斧头?”
神秘人摇头,重复那个音节,同时做了个砍的动作。
林枫明白了:“砍?工具?还是…铁?”
他举起斧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对方。
神秘人点点头,但又摇摇头。他指了指斧头,然后指了指地下,做了一个“涌出”的手势——双手从下往上推。
林枫皱起眉头。斧头…地下…涌出?
突然,他明白了。
“矿石?”他试探着问,“铁矿石?从地下挖出来的?”
神秘人似乎听懂了“地下”这个词——或者至少理解了林枫指地面的手势。他用力点头,然后又说了一遍那个音节。
这次林枫仔细听。那是一个喉音很重的词,大概两个音节,听起来像是“克鲁格”或者“格鲁克”。
“格鲁克?”林枫尝试着说。
神秘人点头,然后又摇头。他走近了几步——现在距离只有十五米左右了。林枫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确实涂着某种深色的颜料,眼睛很亮,在暮色中像两颗黑色的宝石。
神秘人指了指斧头,又指了指地下,说了“格鲁克”。然后他指着西边——岛屿深处的方向,说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词,更长,更复杂。
接着,他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双手猛地张开,同时嘴里发出“轰”的拟声词。
做完这些,他后退两步,看着林枫,像是在等待理解。
林枫的脑子飞速运转。
斧头——铁——矿石——地下挖出来的——“格鲁克”(可能是铁或矿石的称呼)。
西边——岛屿深处——另一个词——“轰”(爆炸)。
结合之前树皮画上的火山警告…
“你是说,”林枫慢慢地说,同时用手势辅助,“西边,有会爆炸的东西?和铁…有关?”
神秘人用力点头。他又说了那个长词,然后重复爆炸的手势,这次表情很严肃。
然后他指向林枫的斧头,摇了摇头,又指向西边,点了点头。
意思是:铁,来自西边?或者铁,会引发西边的爆炸?
林枫感觉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他还想问更多,但神秘人突然转头,看向丛林深处,像是听到了什么。他迅速后退,消失在树影中。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林枫一眼,又说了一遍“格鲁克”,然后指了指林枫,做了一个“小心”的手势——手掌竖起,轻轻摆动。
然后他就彻底消失了。
林枫站在原地,暮色已经完全降临。营地里的火堆还在燃烧,烤鱼的香味还在飘散。
但他已经完全没了食欲。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铁斧,那个他为之骄傲的、象征着文明飞跃的工具。
“格鲁克。”他轻声重复那个词。
然后他看向西边,岛屿深处的方向。那里是山峰,是密林,是他从未深入探索的区域。
也是那个神秘人警告的、会“爆炸”的地方。
而他的铁,他的斧头,似乎和那个地方有着某种关联。
林枫慢慢走回火堆旁,坐下,把斧头横放在膝上。
他沉默了。
不是因为没人说话。
而是因为,终于有人说话了——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传递着他隐约能懂、却宁愿不懂的警告。
自言自语的日子,可能到头了。
但新的问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