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健的第一反应是:实验室的人?新的研究员?
但不对。
实验室的人不会用石斧。不会只穿一条破破烂烂的皮裙。不会一个人在海滩上,一边砍树一边哼着荒腔走板的歌。
那是……另一个遇难者?
陈健的心脏狂跳起来。
七个月了。七个月的孤独,七个月的恐惧,七个月对着岩壁自言自语。
现在,眼前就有另一个活人。
一个看起来活得还不错的人。
他想冲出去,大喊,挥手,告诉对方“我也在这里”。
但他没有。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男人眼睛里的东西。
那不是恐惧。不是绝望。不是实验室里那些人那种冰冷的、审视的眼神。
那是……平静。
一种深沉的、坚实的平静。
仿佛这片海滩,这座岛,这整片天地,都是他的。
陈健愣住了。
他蹲在礁石后面,偷偷观察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看着那个男人砍完树,把木材拖回一个简陋但坚固的木屋。看着他生火,煮东西,吃饭。看着他坐在屋前,对着大海发呆。
看着他……活得像个真正的人。
而不是像自己,像只老鼠。
那一刻,陈健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复杂的情绪。
是嫉妒?这个陌生男人居然能在这座岛上活得这么好。
是希望?也许自己也能像他一样。
是恐惧?如果靠近他,会不会给他带来危险?
还有一丝……愧疚。
因为陈健知道,这座岛的真相。
知道实验室的存在。
知道那些人在研究什么。
而这些,这个陌生男人一无所知。
陈健最终没有露面。
他悄悄退回树林,回到自己的岩洞。
但那天晚上,他做了个决定。
他要保护这个人。
用他自己的方式。
他开始更频繁地观察林枫。学习他的行动规律,了解他的习惯。他在林枫的木屋附近设置了一些隐蔽的标记,用来判断是否有其他人靠近。
他甚至偷偷给林枫留过几次“礼物”:一些他采集到的野果,一些新鲜的贝类,放在林枫常去的地方。
林枫似乎注意到了,但从未发现过他。
这种单方面的“陪伴”,成了陈健在黑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直到一个月前。
实验室的人突然全部撤离了。
走得很匆忙,留下了大量设备和资料。陈健偷偷进去看过一次,发现他们在销毁文件,但销毁得不彻底。
他找到了那份关于“原始样本X”的报告。
读完之后,他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这座岛会被选为实验室地点。
明白了那些人在研究什么。
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们现在要离开——因为研究出了意外,因为他们控制不住了。
而那个意外,还在岛上。
陈健知道,必须有人毁掉实验室,毁掉所有样本。
否则,一旦那些数据泄露,或者样本落入其他人手里……
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一个人做不到。
他需要帮助。
而岛上唯一能帮助他的人,就是那个在海滩上活得平静自在的男人。
林枫。
所以陈健留下了那张纸条。
所以他故意让林枫发现脚印。
所以他让自己被找到。
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储存库里的黑暗,冰冷刺骨。
陈健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他摸了摸保温袋里的试管,然后从腰间抽出林枫给他的那把铁刀。
门是从外面锁死的。
但门锁的位置,他记得。
他摸索着走到门边,把刀尖插进锁孔,开始撬。
一下。两下。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突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
不止一个人。
陈健的手僵住了。
他屏住呼吸,听着。
脚步声停在门外。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陈健?你在里面吗?”
是林枫。
陈健松了口气,正要回答——
另一个声音响起了。
冰冷,机械,透过门板传进来:
“陈健博士。我们知道你在里面。交出样本X,我们可以让你活着离开。”
陈健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不是林枫。
是实验室的人。
他们回来了。
而林枫……
陈健猛地意识到:林枫现在就在门外。
和那些人在一起。
而他,被困在这里。
手里握着必须被毁灭的样本。
门外,那个冰冷的声音继续说:
“你有十秒钟时间考虑。十,九,八……”
倒计时开始。
陈健握紧了刀。
眼睛在黑暗中,看向了储存库的另一侧。
那里,墙上,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
很小。
但他也许……能挤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