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在药铺撕破脸后,王雪琴与班主李老抠之间便陷入了一种诡异而紧张的平衡。
李老抠几次三番想在饮食或日常中动手脚,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这个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的“孽种”。
他偷偷在汤药里加过寒凉之物,也试图在王雪琴必经的湿滑台阶上做手脚,甚至买通过其他伶人想制造“意外”。
然而,经历过人生巨变和绝望挣扎的王雪琴,早已不是那个只知风花雪月的戏台娇花。
她变得异常警觉和多疑,对入口的东西万分小心,不是亲眼看着烹煮绝不动筷,对李老抠和任何可能被收买的人都充满了防备。
行走坐卧更是小心翼翼,绝不轻易涉足危险之地。
李老抠的几次算计,都被她敏锐地察觉并巧妙地化解了,反而引得她几次在人多时,故意用那种冰冷的、充满威胁的眼神看向李老抠,无声地提醒着他那个“同归于尽”的誓言。
李老抠投鼠忌器,一想到家中母老虎那能把房顶掀翻的泼天悍妒和可能牵扯到的陆司令,他就腿肚子转筋,终究没敢下死手。
只能眼睁睁看着王雪琴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心中的焦灼和恐惧也与日俱增。
怀胎十月,在提心吊胆和刻意调养下,王雪琴竟也平平安安地生下了一个男婴。
当产婆将清洗干净的婴儿抱到她面前时,王雪琴不顾产后虚弱,急切地捧过孩子,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的小脸。
这孩子皮肤红皱,眉眼尚未完全长开,但仔细看去,那鼻梁的轮廓,那紧闭的小嘴的线条……竟与班主李老抠那肥头大耳的模样没有半分相似!
反而……反而隐约能看出些许冷硬坚毅的影子,像极了那个她只见过寥寥数面、却刻骨铭心的男人——陆振华!
这个发现让王雪琴欣喜若狂,几乎要仰天长啸!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老天爷不会对她如此残酷!这一定是司令的儿子!是她王雪琴翻身的最大筹码!
她紧紧抱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儿子,眼中闪烁着激动和野心的光芒。
她在戏班这个泥潭里隐忍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
产后,王雪琴借着需要清净休养的名义,尽量避开众人,尤其是李老抠。
她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孩子,同时也暗中准备着。她将自己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偷偷典当,攒下了一些盘缠。
在一个天色未亮的清晨,趁着戏班众人还在沉睡,王雪琴用一块厚实的粗布将孩子牢牢裹在胸前,穿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布衣,用头巾包住脸,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民妇,悄悄溜出了戏班的后门,头也不回地朝着那座象征着权势与富贵的司令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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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府门前,卫兵持枪而立,神情肃穆,带着生人勿近的威严。
王雪琴抱着孩子,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上前去。
“站住!什么人?竟敢擅闯司令府!”
卫兵厉声喝道,枪尖微微下压,带着警告。
王雪琴自觉怀揣“尚方宝剑”,努力挺直了腰杆,试图摆出架势,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显得有些尖利:“我手中抱着的,可是你们陆司令的儿子!是你们的小公子!快让我进去见司令!”
卫兵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她那身寒酸的打扮和怀中用粗布包裹的婴孩,嗤笑道:“哪里来的疯婆子?随便抱个野种就敢来司令府门前认亲?真是不知死活!快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说着,另一名卫兵就要上前驱赶。
王雪琴一听“野种”二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激动起来,声音拔得更高,带着哭腔和威胁:“你们敢!我告诉你们,我怀里的就是司令的亲骨肉!要是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伤着了小公子,等司令回来,我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你们担待得起吗?!”
她声色俱厉,加上那句“司令回来”,确实戳中了卫兵的软肋。谁不知道陆司令的脾气?
万一……万一这女人说的是真的,他们今日拦住了司令的血脉,那下场……两名卫兵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都有些犹豫和害怕起来。
“你……你在这里等着!”
为首的卫兵终究不敢冒险,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不确定,“我进去通报!”
“快去!就说王雪琴带着儿子来认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