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浓墨般泼洒在代王宫的穹顶之上。
漪兰殿内,烛火摇曳,将窦漪房单薄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宫墙上,忽明忽暗。
“啊!雪鸢——不要!”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了夜的寂静。
窦漪房猛地从床榻上坐起,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中充满了未散的惊恐与痛楚。
梦中,梧桐苑那场惨烈的一幕再次重现,雪鸢决绝的眼神、倒下的身影,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遍遍凌迟着她的心。
“美人,美人!您没事吧?”
守夜的宫女被惊醒,连忙掌灯上前,焦急地询问道。昏黄的灯光下,窦漪房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
窦漪房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她环顾四周,熟悉的帷幔、熏香,还有宫女担忧的脸庞,这才意识到刚才那撕心裂肺的一幕不过是梦境。
然而,梦中的痛楚却如此真实,几乎让她窒息。她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无妨,只是梦魇了。你们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美人。”宫女们虽不放心,却也不敢违逆,只得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殿门。
空寂的内殿里,只剩下窦漪房一人。
她蜷起双腿,将脸深深埋入膝间,肩膀微微耸动。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锦被。
“自己真是糊涂了……”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充满了自嘲与悲凉,“雪鸢……雪鸢为了保护我,早就死在那个冰冷的梧桐苑了!哪里还有雪鸢呢?”
那个情同姐妹的身影,终究是为了她,燃尽了最后一丝生命。
从此以后,这深宫之中,便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孤身一人,面对所有的明枪暗箭。
巨大的悲伤之后,是更为沉重的现实。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生命。
如今代王虽然留了她一命,没有深究细作之事,但她心里清楚,这全然是因为这个意外而来的孩子。
刘恒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那审视的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时,依旧带着冰冷的探究。
“如今,能依靠的,便只有这个孩子了……”
窦漪房擦干眼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清明。她必须活下去,为了雪鸢用命换来的生机,也为了腹中的骨肉。
当前最紧要的,便是想办法彻底打消代王对自己的怀疑,在这危机四伏的宫廷中,为自己和孩子争得一席之地。
她想起王后聂慎儿所生的世子刘启,那是代王目前唯一的儿子,尊贵无比。
“若是……若是我能生下一位王子……”这个念头如同暗夜中的一点星火,虽微弱,却带来了无限的希望。
一位王子,将是她在宫中立足最坚实的保障,也是她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思及此,她强压下心头的悲恸,扬声唤道:“来人!”
殿门应声而开,宫女恭敬地候在门口:“怎么了,美人?”
“我有些饿了,传膳吧。”窦漪房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表现的、属于孕妇的慵懒。
“是。”宫女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几样精致清淡的膳食便被送了进来。
窦漪房强迫自己拿起玉箸,一口一口,细致地将食物送入口中。即使毫无胃口,即使心中苦涩,为了孩子,她也必须积蓄力量。
日子在看似平静的伪装下一天天流逝。窦漪房的腹部如同揣了个小小的皮球,渐渐隆起,行动也愈发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