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蛛丝与网罗(2 / 2)

冯谨没有坐,而是直接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嘶哑:“柳侯爷,韩大人!下官冤枉!天大的冤枉啊!下官与那方文正,早已多年不曾往来,更不知其死活!那玉佩,下官从未见过!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欲置下官于死地啊!”

韩文渊冷冷道:“冯大人,若你真是冤枉,更该将你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助我等查明真相,还你清白。哭喊喊冤,于事无补。”

冯谨抬起头,眼中含泪:“下官……下官实在不知从何说起啊!”

柳承业拿起那块玉佩,在烛光下轻轻转动:“冯大人,这玉佩的玉质、雕工,皆是二十余年前江南流行之物。背面的‘谨’字,笔意与你私章颇有相似。你仔细看看,可曾有过类似之物?或者,可曾赠予他人?”

冯谨盯着那玉佩,看了许久,脸上露出极其困惑和挣扎的神色,最终颓然摇头:“下官……下官当年确实有过几块类似的佩饰,但式样大同小异,且从未刻字。这……这下官真的没有印象。”

“那你可记得,当年巡视盐区,驿馆失窃之事?”韩文渊突然发问。

冯谨一愣,似乎努力回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丢了些不值钱的东西……”

“失窃前后,可曾有人以故旧之名,拜访于你,或传递过什么不寻常的消息、物品?”

冯谨脸色变幻,迟疑道:“拜访的官员、士绅倒是不少,皆是例行公事……不寻常的消息……”他忽然身体一震,仿佛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很快又掩饰下去,“没……没有。”

他那一闪而逝的惊惧,如何能逃过柳承业和韩文渊的眼睛。

“冯大人,”柳承业声音转沉,带着无形的压力,“方文正没死,他出现在了海寇巢穴‘鬼见愁’,临死前攀咬于你。而近几年来,东南沿海数位与盐、漕、市舶有关的官员离奇死亡,死前似乎都接触过某些不寻常的人或事。你当年在两广,人脉广阔,又恰在方文正案发前后巡视盐区……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柳承业拿起一片韩文渊送来的、用白纸衬着的暗红色丝线残片,轻轻推到冯谨面前:“这种颜色的丝线,用作信笺装订,冯大人可曾见过?”

冯谨的目光落在那些暗红色丝线上,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缩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整个人如同筛糠般颤抖起来。

“看来,冯大人是见过的。”韩文渊的声音如同冰锥,刺入冯谨的心脏。

“不……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冯谨神经质地摇着头,眼神涣散,似乎陷入了极大的恐惧之中。

“你不知道?”韩文渊步步紧逼,“那你害怕什么?这丝线代表着什么?是谁用过它?方文正?还是……别的什么人?”

冯谨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低吼,却只是反复念叨着“不知道”、“别问我”。

柳承业与韩文渊交换了一个眼神。冯谨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仅知道,而且很可能知道得不少,甚至……这秘密让他恐惧到宁可被冤屈下狱,也不敢吐露半分。

“冯大人,”柳承业放缓了语气,却带着更重的分量,“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有人想让你永远闭嘴,就像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官员一样。你在这里喊冤,外面却未必有人真心救你,甚至可能……巴不得你早点‘认罪伏法’或‘意外身亡’。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和韩大人,或许还能保你一命,甚至……为你讨回清白。”

冯谨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柳承业,眼中充满了绝望、挣扎,以及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惊惶。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审讯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一名韩文渊的心腹狱吏匆匆而入,附在韩文渊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韩文渊脸色微变,看向柳承业,低声道:“冯谨的夫人,一个时辰前,在家中‘突发急病’,呕血不止,太医正在抢救,情况……很不好。”

冯谨闻言,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随即,那最后一丝挣扎也消失了,只剩下无边的死灰和……一种认命般的木然。

蛛丝已现,网罗正收。但猎物似乎早已在网中,而收网者,或许不止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