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步,也是最关键也最艰难的‘官督商办船队’。此事不宜过早提出,需待前两步初见成效,朝廷尝到海贸规范化的甜头,且对民间海商(特别是如我柳家这般有‘忠君报国’背景的)信任度增加之后,再以‘试点’、‘探索’的名义,谨慎提出。届时,我们柳家若能在此之前,利用现有海贸基础和人脉,做出些表率(比如主动规范自家贸易,积极纳税,甚至协助水师巡防),便能增加说服力和入选机会。”
柳承业听得频频点头,女儿这“分步走、先易后难、逐步渗透”的策略,显然比一次性抛出所有想法要稳妥得多,也更具操作性。
“好!就依念薇所言!”柳承业拍板,“我们先集中精力,完善‘强军’部分的条陈,并与靖海侯、韩文渊等私下沟通。待时机成熟,再循序渐进。”
计划已定,柳家父子立刻行动。柳承业亲自修书给靖海侯郭振,信中除了问候伤势、通报京城近况,更以探讨“东南长治久安之策”为名,附上了条陈中关于水师、海防的初步设想,征求郭振的意见。同时,柳彦卿也寻了个机会,拜会韩文渊,在汇报案件后续之余,“偶然”谈及东南海防漏洞与市舶司积弊,韩文渊深有同感,两人相谈甚欢。
数日后,靖海侯郭振的回信与一份详细的东南水师现状及建议书,一同送到了柳府。 郭振在信中盛赞柳家“忠勤体国,思虑深远”,对他提出的水师整编、战船更新、卫所清查等建议大为赞同,并补充了许多一线实际情况和具体操作难点,提出了不少宝贵意见。他甚至在信中暗示,若朝廷真有此意,他愿全力推动,并希望柳家能在朝中为之呼应。
几乎同时,韩文渊在一次面圣奏对后,也私下对柳彦卿感慨:“东南之患,非仅倭寇海贼,市舶司之弊,实为痈疽。令尊与柳小姐所思,实乃老成谋国之言。若有机会,老夫愿附骥尾,共清积弊。”
有了郭振和韩文渊这两位重量级人物的初步认可与支持,柳家父子信心大增。他们根据郭振的反馈,进一步完善了条陈中关于军事的部分,使其更加贴合实际,具有可操作性。
腊月初一,大朝。
持续了月余的紧张气氛稍有缓和,但议题依旧沉重。议罢几件年终政务后,景和帝将目光投向柳承业:“柳卿,你久在朝中,对东南新定,有何建言?”
这正是柳承业等待的机会。他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沉稳而清晰:“陛下,东南大捷,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然‘鬼见愁’虽克,‘黑鹰’未绝,海疆之患,根在防务松弛,水师疲敝,番商无序,利权外流。臣近日与靖海侯书信往来,并查阅旧档,偶有所得,草拟《东南海疆防务刍议》数条,冒昧呈奏,伏乞陛下圣览。”
说着,他将那份精心准备、主要阐述“强军”部分的条陈,由内侍呈上御前。
景和帝接过,展开细看。条陈文字朴实,数据详实,建议具体,从水师整合、战船更新、卫所整顿到抚恤安置,条分缕析,直指要害。尤其是指出“水师之弊,在号令不一,船械陈旧;海防之漏,在卫所空虚,吏治腐败”,并与刚刚平息的“黑鹰”之乱相联系,论证了加强海防的紧迫性。
看着看着,景和帝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这正是他近来所思所虑之事!赵惟明案暴露了朝中蠹虫,而东南之战则暴露了海防虚弱。柳承业这份条陈,来得正是时候,且切中肯綮。
“好!”景和帝合上条陈,看向柳承业,“柳卿所奏,深谋远虑,切中时弊。靖海侯在东南亦有类似奏报。看来,整顿海防,已成当务之急。”他目光扫过殿中众臣,“兵部、工部、户部、五军都督府,即刻依柳卿所奏及靖海侯建言,详议东南水师整编、战船更新、卫所清查及钱粮筹措事宜,十日内拿出具体章程,报朕定夺!”
“臣等遵旨!”被点名的各部堂官躬身领命,不少人心思各异。整顿海防意味着巨大的权力和资源调整,有人看到机会,有人感到威胁。
“柳卿,”景和帝又看向柳承业,语气温和了些,“你心系国事,所奏甚合朕心。此事,你与兵部、靖海侯多多参详。待东南防务章程拟定,朕再行封赏。”
“臣,谢陛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柳承业强压心中激动,躬身谢恩。他知道,第一步,稳稳地迈出去了!柳家,正式介入了帝国海疆防务的核心决策圈!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退朝后,不少官员看向柳承业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和探究。这位永安侯,不声不响,竟在东南之事上,拿出了如此扎实的方略,简在帝心,未来恐怕更不得了了。
柳彦卿跟在父亲身后,与几位相熟的年轻官员低声交谈,言语间对父亲条陈中的见解颇为推崇,无形中也提升了自己的声望和人脉。
而柳府之中,得到父兄“同步直播”的柳念薇,放下手中的绣花针,唇角扬起一抹轻松而欣慰的笑意。
献计与蓝图,第一步已然迈出。家族的前路,在东南那片蔚蓝的海疆上,显得愈发清晰而广阔。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稳扎稳打,但前途,已然充满了希望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