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中一岁除。腊月三十,除夕。
永安公府内外张灯结彩,焕然一新。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映着未化的积雪,分外喜庆。下人们换上了新衣,走路都带着风,脸上洋溢着笑容。今年府上喜事连连,老爷晋封国公,大少爷高升吏部侍郎,二少爷在东南立下大功升了参将,小姐更是得了“镇国福星长公主”般的恩宠,连带着下人们的赏钱都厚了三分,人人心里都透着股与有荣焉的劲头。
傍晚时分,祭祀祖先的仪式庄重而肃穆。柳承业领着柳彦卿,对着祠堂中列祖列宗的牌位,焚香祷告,将这一年家族的经历、荣耀与对未来的祈愿,默默禀告。柳念薇与母亲、嫂子在屏风后恭敬行礼。香烟袅袅中,仿佛能感受到先祖的欣慰与庇佑。
祭祖完毕,便是热闹的年夜饭。因是家宴,便设在了正院暖阁,一大家人围坐一桌,其乐融融。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鸡鸭鱼肉自不必说,还有特意从江南运来的鲜鱼,从庄子上送来的野味,以及柳彦博从东南捎回来的海产,满满当当一桌子,象征着富足团圆。
柳承业难得地开怀,亲自执壶,为妻儿斟了一杯屠苏酒。“今年,是我柳家否极泰来,更上层楼的一年。”他举起酒杯,声音有些感慨,“虽有波折,但终归邪不压正。陛下圣明,祖宗庇佑,阖家上下齐心,方有今日。这第一杯,敬陛下,敬祖宗。”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酒是温过的,带着暖意,流进心里。
“这第二杯,”柳承业又斟满,目光扫过妻儿,尤其在柳念薇脸上顿了顿,满是慈爱与骄傲,“敬我的贤妻,为我操持内外,养育子女。敬彦卿,勤勉任事,是家中臂助。敬彦博,忠勇为国,光耀门楣。”他顿了顿,看着柳念薇,语气格外柔和,“更要敬我的好女儿念薇,聪慧明理,是我柳家的福星。”
柳念薇被父亲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爹爹过誉了,女儿只是尽本分罢了。”
沈氏笑着揽过女儿:“我儿自然是顶好的。来,都吃菜,别光顾着说话。”
气氛越发融洽。柳彦卿说起了吏部的几桩趣闻,沈氏和周氏聊着各家年礼往来、府中过年准备,柳念薇则乖巧地给父母布菜,偶尔插上几句软语,暖阁里欢声笑语不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话题,渐渐从家长里短,转向了未来。
柳承业放下筷子,缓缓道:“年过完了,朝廷诸事便要步入正轨。东南水师整编、市舶司改革,是开年的头等大事。陛下对此寄予厚望,朝中无数双眼睛也盯着。我们柳家,如今是树大招风,一举一动,都需格外谨慎。”
柳彦卿点头:“父亲说的是。如今想与我家结交的,不知凡几,其中真心假意,需仔细分辨。尤其是那些与海贸、船务相关的商贾、官员,递来的帖子都快堆成山了。”
柳念薇安静地听着,心中却在快速盘算。除夕家宴,是家人最放松、也最适合谋划长远的时候。
“父亲说得对,树大招风。但风来了,未必都是坏事,也可能是机会。”她的心声在父兄意识中响起,平静而清晰,“那些想攀附柳家的人,无非是看中了父亲在东南事务上的话语权,大哥在吏部的位置,以及二哥在东南水师的前程。我们不必一概拒绝,但需有所选择,有所为有所不为。”
“爹爹,大哥,”柳念薇开口道,声音柔和却带着力量,“女儿觉得,那些人想结交,无非是看中我柳家如今的前程。我们不妨顺势而为,主动甄别,筛选可用之人,为未来布局。”
柳承业和柳彦卿都看向她,知道女儿必有见解。
柳念薇继续说道:“依女儿浅见,这些人,大致可分三类。”
“第一类,是真心想做事,有才干,但苦无门路或机遇的官员、匠人、乃至落魄海商。 比如二哥在东南发现的那几位老船匠,比如那位托二哥问安的沈姓海商。这类人,是真正的人才,是我们需要主动结交、甚至招揽的。父亲和大哥在朝中、在东南,可多加留意,若遇到品性、能力俱佳,又对海事、商贸有兴趣的,不妨暗中观察,适当提携。未来无论是水师、船厂,还是海贸,都需要大量可靠能干的人手。”
柳彦卿若有所思:“妹妹是说,借着如今上门的人多,我们反过来挑选可用之才?”
“正是。”柳念薇点头,“第二类,是背景深厚、实力雄厚的皇商、豪商,如江南织造曹家。 他们主动示好,看中的是长远合作的可能。对于这类人,我们不必急于承诺什么,但可保持友好往来,互通消息。市舶司改革、‘特许海商’章程未定,未来如何,变数颇多。与他们保持良好关系,既能了解商界动向,未来若有合作机会,也能占据主动。”
柳承业捻须:“嗯,有理。这类人能量不小,不可得罪,但也不宜过于亲近,需保持距离,观望其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