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彦卿亲自去了一趟京郊庄子，回来时满脸红光，带回了庄头详细记录的条陈，还有几大筐刚出土、还带着泥土气息的番薯和几挂金灿灿的玉米棒子。
“父亲，妹妹，你们是没亲眼瞧见！”柳彦卿灌了一大口茶，仍掩不住兴奋，“那番薯，一窝一窝的，挖出来个个都有拳头大，一亩地足足起了两千多斤！庄头说，这还是头一年种，地不算最肥，若是熟地，怕是不止这个数！那‘玉黍’，一株上能结两三个棒子，籽粒饱满，庄头估摸着，亩产也得有三百来斤。而且，这俩东西是真不挑地，坡地、沙地，浇不上水的旱地，都能长！”
柳念薇拿起一个番薯，沉甸甸的，表皮紫红，带着泥土的湿润。她掰开一点，露出里面淡黄的薯肉，闻了闻，一股清新的香味。“庄头说如何食用？”
“蒸、煮、烤皆可，香甜软糯，饱腹感极强。切成片或丝晒干，能存很久，磨成粉，能做饼子糊糊。藤蔓叶子还能喂猪羊，浑身是宝！”柳彦卿如数家珍，“庄头按妹妹说的，蒸了一锅给庄户和附近贫家孩子尝，个个吃得香甜，都说从没吃过这么顶饱又好吃的物事！有个老农还说，要是早年灾荒时有这个，他爹娘兴许就饿不死了……”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感慨。
柳承业拿起那份条陈，看得极为仔细。上面用工整的小楷详细记录了从选种、育苗、栽种、田间管理到收获、储藏的每一个步骤，还画了简图，注明了番薯和玉米的形态特征，以及几种食用方法。数据详实，描述清晰，一看就是用了心。
“好，好啊！”柳承业放下条陈，长舒一口气，眼中精光闪烁，“天降嘉禾，泽被苍生！此乃祥瑞，大祥瑞！彦卿，你立刻着人，将这几筐番薯、玉米，连同这份条陈，小心装好。再让庄头准备几样做得好的番薯、玉米吃食，一并带上。明日大朝，为父要当庭献与陛下！”
“是，父亲！”柳彦卿激动地应下。
柳念薇却道：“父亲，明日大朝，百官俱在，献上祥瑞自然是好。但女儿以为，此物关系重大，恐朝中有人不明就里，或出于成见，或为了反对而反对，妄言‘番邦之物不可信’、‘恐有毒害’、‘有违农时’等等。不如，父亲先私下求见陛下，将祥瑞与条陈献上，请陛下御览，并请司农寺或皇庄有经验的老农查验、试种。待陛下亲眼见到实物的好，心中有数，再于朝堂公议推广之事，更为稳妥。此乃千秋之功，不必争这一朝一夕的风头，稳妥为上。”
柳承业闻言，冷静下来，捻须沉思片刻，点头道：“薇儿思虑周全。献祥瑞是喜事，但也易招人眼红。私下进献，让陛下先睹为快，既显忠心，又避了锋芒。好，为父这就写奏折，请求面圣。”
翌日，柳承业没有参加大朝会，而是递了请求单独觐见的牌子。很快，宫中便传下旨意，宣柳承业至御书房见驾。
御书房内，景和帝看着地上那几筐奇形怪状的块茎和金黄的棒子，又仔细翻阅了柳承业呈上的条陈，眉头微挑：“柳爱卿，这便是你奏折中所言，海外传来、在贵府庄子上试种成功的‘番薯’与‘玉黍’？亩产当真如此之高？且耐旱，不择地？”
“回陛下，千真万确。”柳承业恭声道，“此乃臣家中偶然所得海外种子，本只是好奇试种，不料竟有如此惊喜。庄头是老农，不敢欺瞒。臣已命人蒸煮了一些，陛下可命人当场验看、品尝，便知臣所言不虚。”说罢，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将带来的食盒打开，里面是蒸得热气腾腾、掰开的番薯，以及几块烤得焦黄的玉米饼，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景和帝示意身旁侍立的大太监试毒，那太监小心翼翼各取了一点吃了，片刻后回禀：“陛下，奴才已试过，无毒，味道……颇为甘甜软糯，这饼子也有嚼劲，很顶饱的样子。”
景和帝这才自己拿起一小块番薯，放入口中，细细咀嚼。果然，口感绵密，带着自然的甜香，比他吃过的任何糕点都更朴实，却有种实实在在的满足感。他又掰了一小块玉米饼尝了尝，味道也不错。
“此物，寻常百姓可会烹煮？”景和帝问。
“回陛下，极其简单，洗净蒸煮或埋入火灰中煨烤即可，无需复杂技艺。其藤蔓、叶子还可饲喂牲畜，几乎无废弃之物。”柳承业答道，“条陈中已写明各种食用储藏之法。臣庄上已试过，贫家孩童亦能以此果腹。”
景和帝放下番薯，拿起条陈又看了一遍，尤其是那触目惊心的亩产数字和“不择地、耐旱”的描述。他起身，在御书房内踱了几步，身为帝王，他太清楚粮食意味着什么。大周疆域辽阔，但北方、西北干旱少雨之地甚多，一遇灾年，便饿殍遍野，流民四起，动摇国本。若真有如此高产耐旱的作物能推广开来……
“柳爱卿，你府上庄头，可敢担保此物可在大周各地种植？尤其是北方旱地？”景和帝目光锐利地看向柳承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