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业心头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气,躬身道:“陛下,庄头乃一老农,见识有限,不敢妄言担保天下。然,其试种成功乃事实,条陈记录详实。臣以为,可先在京畿皇庄、官田,及北方几处有代表性的州县,划出小块土地,由司农寺选派老成干吏及老农,按此条陈之法,进行小范围试种。一季之后,成效如何,便可见分晓。届时再议推广,方是万全之策。臣献此嘉种,不敢贪功,唯愿此物若真能成,可活我大周万民,此乃陛下仁德感召,天降祥瑞,臣与有荣焉。”
一番话,既点出了可行性,又提出了稳妥的验证方法,还把功劳归于皇帝,自己只是“与有荣焉”,说得滴水不漏,诚恳至极。
景和帝盯着柳承业看了片刻,忽然朗声大笑:“好!好一个‘与有荣焉’!柳爱卿,你不仅为朕、为朝廷发掘了祥瑞嘉种,更献上了稳妥之策!不居功,不冒进,老成谋国,朕心甚慰!”
他走回御案后,提笔疾书:“拟旨!工部侍郎柳承业,心系社稷,献海外高产嘉种‘番薯’、‘玉黍’于朝,经其庄试种,成效卓着,着即由司农寺接管,于京畿皇庄及北地三州择地试种,详加记录,以观后效。柳承业忠勤体国,赐金百两,锦缎十匹,以资嘉奖。待试种确有效验,另行封赏!”
“臣,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柳承业心头大石落地,连忙跪倒谢恩。虽然没有立刻封爵升官,但这道旨意,无疑是对他、对柳家最大的肯定和褒奖!只要试种成功,后续的封赏绝对跑不了,而且这“心系社稷”、“忠勤体国”的考语,更是无价之宝!
“起来吧。”景和帝心情极好,“柳爱卿,此事你办得好。若此二物真能推广,活民无数,你便是大功一件!届时,朕绝不吝封赏!”
“此乃陛下洪福齐天,德被苍生,方有嘉禾现世。臣不敢居功,惟愿尽心办差,不负圣恩!”柳承业再次叩首,语气真挚。
从御书房出来,柳承业只觉得脚步都有些发飘。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知道,柳家又一次抓住了至关重要的机遇。这一次,不是财富,不是权位,而是可能名留青史的功德和无可动摇的圣眷!
消息很快传回柳府。当柳承业带着皇帝的赏赐和那道旨意回府时,阖府欢腾。沈氏喜得直念阿弥陀佛,柳彦卿激动得满脸通红,柳念薇也是笑意盈盈,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父亲,陛下让司农寺试种,这是最稳妥、也最名正言顺的法子。有皇庄和官府出面,推广起来事半功倍,也无人敢质疑。我柳家首献之功,是跑不掉了。”柳念薇分析道。
“是啊,”柳承业捋须微笑,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喜悦,“更重要的是,陛下那句‘待试种确有效验,另行封赏’。这意味着,只要番薯和玉米在皇庄和北地的试种不出大岔子,后续的封赏便是板上钉钉。而且,这功劳是实打实的惠及万民之功,比什么军功、政绩,都更得民心,更得圣心!”
柳彦卿接口道:“如此一来,我柳家不仅有海贸之利,行善之名,如今更有了献种之功。父亲在工部的地位将更加稳固,二哥在东南也脸上有光。那些想暗中诋毁我柳家‘与民争利’、‘骤富招摇’的声音,在这活民无数的功德面前,恐怕再也说不出口了。”
“正是此理。”柳念薇点头,“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便是配合司农寺,将试种之事办得漂漂亮亮。庄头那边,要全力协助,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务必让这第一季的试种,获得最大成功!”
柳承业郑重点头:“不错。薇儿,你心思细,写封信给庄头,细细叮嘱。彦卿,你也要多与司农寺那边走动,若有需要协助之处,尽力配合。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也是我柳家更进一步的基石,不容有失!”
“是,父亲!”柳彦卿和柳念薇齐声应道。
柳府上下,洋溢着一种昂扬的喜气。下人们走路都带风,与有荣焉。柳念薇站在廊下,看着庭院中枝叶开始泛黄的树木,心中充满期待。番薯和玉米,就像两颗充满生机的种子,不仅将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结出累累硕果,也将在柳家的族谱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能感觉到,柳家这艘大船,在拥有了财富的压舱石、权力的风帆之后,如今又获得了名为“功德”的强劲东风,正向着那更加光明、更加稳固的彼岸,全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