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王法身持剑,再次对上温弭怨魂。
铿铿锵锵……
金刚剑在一次次碰撞之中,都能更加感受到其心其念中的“怨”。
丝丝缕缕的破碎记忆,在金刚剑劈斩中,随着许平阳禅定观想,逐渐清晰清晰起来,慢慢地被抽丝剥茧,拼凑在了一起。
“原来如此……”
“温弭”一睁开眼,就知道自己叫“温弭”,他知道自己是为了世人征战的大将军,也知道自己是为了故乡解甲归田后一心付出的好人,所以村民们在他死后供奉他,给他上香,向他索取各种愿望。
有些事能做的,他都做了。
直到百年前某一天,一阵奇异的黑风吹来,所过之处一片荒芜,寸草不生,人被风一吹立刻化为了死相凄惨的中空骷髅皮囊。
他施展全部力量,笼罩住了巨大的温家村。
灾难过后,温家村的人却接二连三开始逃离,人越来越少。
伴随着人越来越少,他也越来越“饿”,越来越虚弱。
但剩下的人却更加疯狂地向他膜拜施加愿望。
他“饿”啊,他想要满足人的“愿望”,他向人们索要“食物”,人们在恐慌中一阵商议后,在他跟前将孩童烧化了给他。
他吸收了烧化时血肉所生的香火,变得比以前更有力量起来。
可他不知为何,村里人却愈发少了起来。
直到最后,剩下的一批村民互相残杀,死伤殆尽。
他怨愤,为什么明明一直是他付出和保护,村民还要离他而去。
直到村子再无人时,他以为自己会死亡,可并没有。
他脱离了那尊泥巴做的身躯,来到了地下,四处游荡。
这里好像有什么在吸引着他……
直到他发现了那口棺椁。
他很累……
像是疲惫之人看到了舒适的床,归宿一般,进入了其中。
又不知过了多久,两个浑身散发黑气的人打开了棺椁。
被惊醒的他饥饿无比,直接吞噬了两人,只是……
在两人的记忆中,他看到了一些美好的东西。
他似乎……有所触动。
但真正触动他的,还是两人对他的景仰以及求饶。
他决定留两人一命——为他寻找吃的,因为这是两人答应的,他们说会为自己上供,但他又担心两人逃走,所以只能永远让他们留在这里了。
“这不是真正温弭……斩!”
他默念心经,为金刚剑渡上一层力量。
再挥下时,明王法身挥砍,毫无阻滞。
每一剑后他会愈合,愈合后会变得虚弱。
一次次过后,他越发虚弱。
此消彼长,金刚剑则越来越强。
金刚剑看到了聚成他身体每一个念头背后与人性息息相关的欲望。
明王法身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金刚剑则正心正念,悉数斩之。
黄金功德盘缓缓旋转,明王法身还在不断增强,金刚剑也在变长。
终于长过了五尺,达到了六尺。
最后一击落下,“温弭”消散,只留一星半点的金光飞出,被明王抓入了手中,摊开手看,乃是一颗白中泛黄的珠子。
便是这颗东西,吸收净化着香火之力,从各种愿力中,积聚了人的根性。
根性这种东西,就是佛性,是万物相同的。
人有,猪狗有,草木有,寻常修炼的时候,都是在根性上见自性,琢磨自性,修持自性,以自性去明悟他人帮助他人。
他不知道到底是温弭的泥塑金身加上香火之力的供奉造成了这颗珠子……
还是这颗珠子造成了以所有人愿力加上温弭金身为基础的“假温弭”出现。
只是仔细感受了一下,才发现这玩意竟是一颗凝得圆融的人骨。
“将军骨……”
他收起了珠子,抬手散掉了金刚法界。
顿了顿,他道:“你还要挂多久?”
侧过头去,正好和贴在自己肩头的脸碰在了一起。
四唇碰了碰,也都愣了愣。
黑暗中云九娘面孔绯红起来,立刻松开。
“师父……”
“别师父了,九娘,过来帮忙啊。”
“哦,知道了郎君。”
两人一同动手,将散落在地的甲胄、刀盾收拾一番,放回了棺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