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两个边走边说。
左右都是野地,脚下石头路从琐碎变得平整。
直至眼前出现了一条青石桥,桥前面是一块刻着松黛镇三字的石碑。
桥下的这条河则环绕整个镇子。
这儿没有石桥峪那样的城墙,但却有这条“松黛河”作为护城河。
放眼看去,整个松黛镇所有房子都是白墙黑瓦二三层的阁楼长院,前门都是木头门窗围栏,好多人家外面都挂着灯笼。
刚下过雨的纯青石铺就的路面,好似磨洗一般。
这条主路的尽头就是赋予这镇子一半名字的“松黛山”。
那山上多竹子与松树,别的很少。
很早以前村里人赖以为生的活计是砍柴,烧炭,弄松脂松油,挖春冬笋子,种田养鱼,养蚕制丝这些,日子勉强过得去。
后来江南国开国之后,有一个大官退隐到这里,给这里带来了“螺子黛”的制作方法,其中最需要的就是“松烟”。
同螺子黛一同出来的,还有松烟墨,纸笔,造纸,做砚台。
后来朝廷发现这里的石头很不错,还有很多非田的黏土可以烧砖,于是就在这里修河修路,烧制的大量物料直接运到各处去用于战后建设。
如此,松黛镇就富贵起来了。
“大家都以为是那大官带来的富贵,实则不然,根本原因其实就是修河修路,这才是能富贵那么多年的根本原因。”
师徒两个边走边看边聊。
云九娘跟着许平阳这么久,又用心学了“经济之学”,看事物的很多角度早已与许平阳一样,直接看到了本质。
“讲得不错,不过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也是事实。”许平阳夸道。
云九娘听到夸奖,贴靠着许平阳用脑袋蹭蹭。
许平阳便揉了揉她脑袋,小姑娘就特别开心。
“就是靠着本分生活,积累原始财富的话,那么多年下来完全无法致富,很多人甚至做不到师父你说的‘生活脱贫’。有些事,如果没有朝廷拥有征调和使用天下税收的权力,光靠这么一个小镇想要做到,得死不知多少人。”
“嗯,这就是国家的力量。可你看到江南国治理的失败之处了吗?”
“嗯,用师父的话说就是‘精神建设极其差’。人有钱了,只想着更有钱,穷到了骨子里后一下成暴发户带来的后遗症。这与江南国最初想要以江南为中心,打通各个窍要后用财富朝周围扩散,完成治理的想法,背道而驰。不过,这里面也有很多很多不可控因素,比如说……”
“门阀?”
“不是门阀,是豪绅。大部分门阀树大招风,主体上还是能够按照朝廷的规划来走的。江南国小,也有小的好处,很多东西在眼皮子底下,一旦没达到预期调查一下,很快就能发现端倪。纵然有些贪腐,也是可以容忍。可相较之下,作为根基的底层根本没法彻底管理。里面有些人有钱了,或者得到了机缘起家得权了,就只会想方设法发展自己家,直到把一个镇、一个乡变成自己的。有些老牌豪绅狡猾就狡猾在,不出乡,县里也没辙。那些胆子大的一出乡,就被各种各样的法子治得服服帖帖的,唉……”
正准备过桥时,突然发现桥头处站着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眼神痴痴看着许平阳等人来时的方向,这确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浑身头发衣服都湿了,跟灌了水似的。
就这打量的一眼,老妇人看过来,眼神中有着哀求之色道:“你们……你们看到我女儿没?我女儿这么高,长成这样……”
她比划着,描述的倒是很简练,很形象。
三言两语,就在许平阳脑海里勾勒出来了模样。
但来时的这条路,两人确定路上没什么人,更是绝对没女人。
瞧着老妇人眼里期许又害怕的神色,许平阳沉默了下道:“没有。”
老人眼神顿时变得失望、害怕又恐惧……
许平阳实在有些心不忍,抬手指头一弹,丹罡吸迸发,直接把老妇人身上的雨水全都吸了个干净。
至少……人不会伤寒。
“神仙——”老妇人见状却忽然热泪横流,直接跪下来抱住许平阳腿磕头道:“求求你了神仙,你帮帮我吧,我可怜女儿已经失踪七天了,我女儿那天出去后就没回来……她不见了……我等她回来吃晚饭……等啊等……左等右等等不到人……神仙啊,求求你帮帮我吧……您救苦救难救救我女儿吧……老婆子我愿意用余下寿命换我女儿回来啊……”
云九娘见状有些懵,这一切也太突然了不是。
许平阳舍利圆盘之中便出现了一颗黑白混杂的硕大宏愿珠。
这珠子之大,弄得他胆颤心惊。
可这种事,对他来说注定是完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