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内的其余地方,土质坚硬的被用砖石铸造起了楼台。
土质松软的,则栽种各种树木或者直接用来耕作畜牧。
许平阳踩了踩地面,看似是砖头,实则却是开石为砖的石砖,非泥砖。
整个地面修建得都相当平整有水平。
包括这里的茅厕各方面,也不是胡乱弄弄的,造得都很规整合理。
这那里是短松冈土匪窝,分明就是一座城堡。
要不是建筑风格充满了……华夏气息,他还以为这米加汤是西方穿越者。
“你说这些都是你来了之后建成的,那原来的短松冈是第一座山头?”许平阳四下参观了一下,确定了这里能容纳一万驻军日常生活、劳作、训练不成问题,只要屯粮充分,甚至可以在被围情况下拖个一年。
唯一问题就是这里只有三百多人,实在空得离谱。
“不,这第一座山头太矮了,最后那座小山头才是。那里地势高,也更加陡峭。这第一座山头,原本就是用来给官兵上山时布置陷阱用的,但我后来发现,官兵上山时,不管怎么弄,只要攻到第一个山头,能在这里扎营,我们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就把第一个山头也围了起来,再加围墙修筑成一体。”
“这是你自己主持修建的?”
“不错,从头到尾都是我亲手设计,并且让我义弟裴钰帮忙。”
“下山阻击是谁的主意?”
“也是我。”
“你这样的出身……怎么想着来当土匪。”许平阳突然道:“想要在这里修建这么一座堡子,光有足够材料和人手都是不够的,关键得明白这里的土质,根据土质做出应对方法。也许一般工匠也知道,但他们眼界造造房子就够了,根本不知道如此庞大的工程如何弄。老米啊,你这出身不一般呐。既知道要塞怎么造,还能在堡子里设计出最佳的动线,更知道排兵布阵,如何半渡而击……”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其余人看着这里工程宏伟,却丝毫没看出这里面的问题。
听许平阳这么说,众人回过味来,重新打量起了这个看似粗糙的汉子。
米加汤叹了口气道:“祖上是犯官,文宗三大案时,被查出修筑北边军防时贪污,以至于修筑形同虚设,满门都被抄斩。未满十二岁的统统沦为贱籍。但我们家自昱朝起,便参与了修筑昱朝洛都与运河二事,是当时主官的关门弟子。等到大楚,更是开枝散叶。后来大楚末年,日子不好过,为了家族延续,后大势所趋投了江南国,未想被如此清算。家中家学深厚,藏书之处广博,人脉也不少。我被发配后,便被救走入宗门修行。只是后来发现,宗门也不过一片蝇营狗苟,并非是为了报答我们家当年恩情,只是想利用我,得到我们家的藏书。我便离开了宗门,游历江湖,一直到这里,方才落草为寇,占山为王。”
许平阳听了这故事也不禁唏嘘道:“这种大起大落倒是注定了人非常人。”
其余人也是一阵唏嘘。
云九娘突然道:“你们家姓原本姓公孙,是也不是?”
米加汤一惊,目光炯炯看了过去道:“你怎知道?”
“我怎知道?”云九娘扫了眼其余人,正准备回答。
韩泷媞道:“既姓公孙就不奇怪了,那你家被抄也是活该,文宗对你们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公孙啊……”许平阳看了看打哑谜的两姑娘,也很茫然。
这儿的大体历史他是知道的,但具体历史他知道的真不多。
这时枯蜃子道:“可是那个文宗三大案都走了一遍的公孙门阀?”
闻言,行深和尚语气戏谑,如数家珍起来。
“除了他们家,还能有谁?”
“昱朝之前的乱世,他们家是米道八姓之一,当时还是士族横行。”
“士族和如今不一样,那时但凡当正五品以上的官,都是大姓当的,几乎不可能有平民和寒门,同样道理,很多人一出生就被授予了官职。”
“那时佛道之争严重。”
“米道顶着道家之名行教之事,一时独一无二,乃是国教。”
“米道有八支,分别是张姓为中心的八大弟子。”
“其实里面基本都是士族或寒门。”
“那时的寒门,指的是被挤出中枢的贵族,并非是百姓,也更不是平民。”
“也因为这层原因,公孙家的先祖才受到当时昱朝大监造器重,收为弟子。但当时的大监造因为忠于昱朝,全族殉葬了。”
“于是大楚朝开始时,公孙就受到了重用,由此开始了门阀之路。”
“到了中楚时期,公孙家里出过一名名震大楚的剑仙,一名掌管天下造字、印刷、书谱的符仙,一名能在任何地方开山修路搭桥的道仙,称之为三公孙。这也是到了江南国开国之后,公孙为何会被完整保留下来的原因。”
“边境贪墨案,只是个引子。”
“真正被诛族的原因,是公孙家全族参与了法教建立,企图恢复米道。”
“公孙家贪污的钱财,收拢的人心,都是为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