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的目光落在鹤影簪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自然能看出魏无羡有所隐瞒,那气息绝非鹤影簪所有。但他此刻的状态实在太差,神魂虽因魏无羡之前的努力和阴虎符残片最后的对抗干扰而免于被壁画摄走,却也虚弱到了极点,连深入探查魏无羡身体状况都做不到。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魏无羡的手,低声道:“勿再……妄动。”
语气是惯常的冷硬,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魏无羡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两人一时无话,只是静静地靠着岩壁,握着彼此的手,汲取着这绝境中唯一的温暖与支撑。
过了一会儿,魏无羡才想起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景象。他抬头看向前方。
那幅散发着幽蓝光芒、试图摄魂的诡异壁画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岩壁上一个黑黝黝的、大约半人高的不规则洞口。洞口边缘,还能看到一些焦黑和崩裂的痕迹,正是之前鹤影簪(或者说,是阴虎符残片刺激下的鹤影簪)射出的那道混杂着碧绿与猩红细线造成的结果。
洞口内部一片漆黑,不知通往何处,但也没有再传来任何异常的声音或灵力波动。
“那个洞……”魏无羡看向蓝忘机,“是鹤影簪弄出来的?还是……”
蓝忘机也看着那个洞口,眼神凝重。他缓缓摇头,声音依旧低哑:“非簪……本力。有……异气混杂。”他显然也感觉到了当时那股突然爆发的、充满凶煞之气的力量。
魏无羡心头一跳,知道瞒不过,只得含糊道:“可能……是这地宫本身还有别的邪门东西被触动了?”他赶紧转移话题,“不过,这洞好像把那个要命的壁画给毁了,暂时安全了。蓝湛,你觉得……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蓝忘机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了闭眼,似乎在努力凝聚精神,感知那个洞口的气息。片刻,他重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气息……杂乱。有死气,亦有……微弱生机。不像……绝路。”
不像绝路,但显然也绝非坦途。
魏无羡也明白。他们此刻的状态,走原路返回是死路一条(“伪傀”、水怪、断龙石),留在这干耗着更是等死(没有食物饮水,伤势只会恶化)。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不知深浅的洞口,或许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变数。
“赌一把?”魏无羡看着蓝忘机,眼中是豁出去的亮光,“总不能……在这儿坐着变成干尸。”
蓝忘机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他试着动了动,想要自己站起来,却牵动了腿上和肩上的伤口,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别动!”魏无羡连忙按住他,“我先看看情况。”
他忍着自身的疼痛,松开蓝忘机的手,用左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挪到那个洞口边,探头向内望去。
洞口后面,似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更加狭窄崎岖的天然裂缝,并非人工开凿。裂缝中漆黑一片,有微弱的气流从深处涌出,带着一种陈腐的尘土味和……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不是水潭那种湿腥,更像是……某种动物巢穴或者堆积物的气味。
视野有限,看不出多远。
魏无羡缩回头,看向蓝忘机,神色有些古怪:“里面……好像是条自然形成的石头缝,往下走的,有风,味道有点怪。”
蓝忘机闻言,眉头微蹙。天然裂缝,意味着未知和可能的地质风险。但有气流,说明并非完全封闭,或许真有出口。
“我……先行。”蓝忘机再次尝试起身,这一次,他靠着岩壁,用没受伤的右腿和右手勉强支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但脸色白得吓人,身形也晃得厉害。
“得了吧你!”魏无羡哭笑不得,也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蓝忘机身边,不由分说地架住他一条胳膊,“一起。要摔也一起摔。”
蓝忘机身体僵硬了一瞬,似乎想拒绝,但看着魏无羡同样狼狈却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将一部分重量靠在了魏无羡身上。
两人互相搀扶着,如同两只伤痕累累、互相依偎的困兽,站在那黑黝黝的洞口前。
洞口狭小,需弯腰才能进入。里面是陡峭向下、布满棱角的岩石裂缝,根本没有路。
魏无羡将鹤影簪咬在口中,空出左手辅助攀爬。蓝忘机则用还能稍微用力的右手,寻找支撑点。
“慢点……小心脚下……”魏无羡低声叮嘱,率先探身钻了进去。
蓝忘机紧随其后。
黑暗瞬间将他们吞噬。只有彼此沉重的喘息和衣物摩擦岩石的窸窣声,在狭窄寂静的裂缝中回响。他们向下,向着未知的深处,一点一点,艰难地挪动。
裂缝时宽时窄,有时需要侧身挤过,有时又陡峭得几乎垂直,需手脚并用。尖锐的岩石边缘不时刮擦着他们的伤口,带来新的疼痛。空气越来越沉闷,那股淡淡的腥气却似乎越来越明显。
不知向下攀爬了多久,魏无羡感觉至少又深入了数十丈,裂缝逐渐变得平缓了一些,也宽阔了些许。前方,似乎有微弱的光线传来?
不是幽蓝的壁画光,也不是岩层磷光,而是一种更加柔和、更加自然的……类似于月光透过缝隙洒落的那种朦胧微光?
难道……快到出口了?
魏无羡精神一振,加快了些速度。蓝忘机似乎也察觉到了,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丝。
又转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似乎钻出了狭窄的裂缝,进入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天然形成的岩洞之中。
岩洞不大,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顶端有数道裂缝,那朦胧的微光正是从裂缝中透下来的,如同稀疏的星辉,勉强照亮了洞内景象。
洞内地面相对平坦,堆积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尘土和碎石。
而在岩洞的中央,在那微光的映照下,赫然矗立着一样东西——
一座低矮的、由粗糙石块垒砌而成的……祭坛?
祭坛只有半人高,呈圆形,表面布满了尘土。而在祭坛的中心,供奉着的,并非神像或牌位,而是……
一堆白森森的、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骨骸。
看形状,似乎是某种小型动物的头骨,数量不少,围绕成一个圆圈。
而在这些头骨圆圈的中心,放着一件东西。
一件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也隐约反射着金属冷光的……
一把样式古旧、刀身狭长、带着明显弧度、刃口处布满细小缺口的……
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