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夫像是逃命一般驾着车绝尘而去,留下四人站在世界的尽头。
真正置身于此,才明白“边境”二字是多么苍白无力的描述。眼前的大地仿佛被某种巨力生生撕裂,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峡谷横亘在前方,切断了通往西方的所有道路。狂风不再是单纯的气流,而是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青灰色风墙,裹挟着碎石和沙砾,在峡谷上方疯狂回旋。
几座所谓的“桥梁”,不过是历经千万年风蚀后残留的岩石脊梁,细长且千疮百孔,像朽木一样横架在深渊之上。在那摇摇欲坠的石梁四周,紫黑色的雷霆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秒都有数百道闪电劈在岩石上,炸开漫天石粉。
魅音试图张开折扇测试风向,但扇面刚一展开,一股狂暴的乱流就险些将她整个人卷入深渊。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被里奥一把扶住肩膀才勉强站稳。她看着那连阴阳术都无法干涉的混沌气流,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恩死死盯着那片雷暴交加的死地,狂风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脸颊被飞沙割得生疼。
『这样下去根本没法前进!』
他的声音被风声撕扯得支离破碎,不得不扯着嗓子大吼。
『别说三天了,这种鬼地方,十天都到不了那个聚落!芙蕾尔最多只能撑一个月,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加塔诺索亚那个家伙……他是不是故意想看我们挣扎才这么做的?!』
绝望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面对这种天灾级别的阻碍,人类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林恩少爷……各位……』
一个虚弱得几乎被风声淹没的声音响起。
芙蕾尔松开了里奥的搀扶,摇晃着向前走了一步。她那头惨白的短发在狂风中凌乱飞舞,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变成了诡异的翠绿色,瞳孔深处隐约可见红色的纹路在搏动。她努力挺直脊背,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狼狈。
『不用冒险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大家。那张苍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恬静的笑容,就像在海伍德的午后,她端着红茶走出厨房时的神情一样。
『能和各位走到这个地步,我已经很满足了……最后的最后,在和加塔诺索亚的战斗中能够帮到你们……我真的很开心。』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青色血管的手,声音轻柔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如果可以的话,最后这个月我想多陪陪各位……我想,再最后去见一下席娜小姐的墓碑……』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林恩、里奥和魅音,眼神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最后,在我彻底失去自我后,就把我……之后送回海伍德吧。』
风声依旧凄厉,但四人之间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句话虽然含蓄,但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不想变成毫无理智的怪物,不想伤害自己最珍视的人。她在请求他们在她彻底沦陷之前,亲手结束她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