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青年帝王(1 / 2)

菜市口的血腥气,似乎随着那几日连绵的秋雨,渐渐被冲刷、稀释,最终沉淀在汴京城的记忆深处,只留下一些茶余饭后令人色变又忍不住低声议论的谈资。但那场由陈留县小衙内引发的官场地震,其强烈的余波,却远未平息。

包拯呈上去的那本从陈明允处搜出的账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御书房里的年轻帝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那上面不仅仅记录着陈明允收受的贿赂,更隐隐牵连着朝中几位不大不小的官员,以及一些盘踞地方、与王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豪强。一笔笔银钱流向,一个个模糊的代号,像一张潜藏在暗处的网,触目惊心。

翌日大朝会,金銮殿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年轻的皇帝没有像往常一样让群臣奏事,他只是沉默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那“笃、笃”的轻响,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一个大臣的心尖上。

良久,他猛地将手中那本蓝皮账册摔在御案之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惊得满朝文武齐齐一颤。

“你们都看看!好好看看!”皇帝的声音并不算太高,却带着一种冰碴子般的寒意,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一个七品县令,一个小小的衙内,一个地方的豪商,就能无法无天到如此地步!强抢民女,盘剥百姓,灭人满门!这大宋的天下,还是朕的天下吗?这汴京城的法度,还要不要了?!”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底下那些低垂的头颅,那些或肥胖或干瘦的身体在锦绣官袍下微微发抖。

“是不是太平日子过久了,有些人就忘了前些年,那菜市口人头滚滚,血浸透了地皮,连下一夜的大雨都冲刷不干净的场景了?”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怒意,“是不是觉得朕年轻,手里的刀钝了,砍不动你们的脑袋了?!啊?!”

最后一个“啊”字,如同惊雷炸响,几个胆小的官员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倒。

“好!很好!”皇帝站起身,双手撑在御案上,身体前倾,俯视着他的臣子们,一字一句,如同宣判,“今天,朕就让你们再看看,朕手里的刀,还利不利!”

他没有点名,也没有具体说如何处理账册上牵连的人,但这种引而不发的姿态,比直接的惩罚更令人恐惧。谁也不知道,那柄悬在头顶的利剑,何时会落下,会落在谁的脖子上。

庞太师站在文官队列的前列,低眉顺眼,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他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先帝在位末期,朝廷整顿吏治,清算旧账时,菜市口那接连数月不曾间断的行刑,鲜血染红了青石板,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铁锈味……那时,如今的皇上还是少年亲王,却已显露出杀伐果断的潜质。这两年,因着自己女儿在宫中渐得圣心,他庞府门庭若市,自己也难免有些飘飘然,行事说话,偶尔会逾越几分。此刻,听着皇帝那冰冷彻骨的声音,看着那隐含杀机的眼神,他心底那点沾沾自喜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透骨的寒意。

不能飘!绝对不能飘!他在心里狠狠告诫自己。如今的皇上,早已不是当年需要倚重老臣的少年了。龙有逆鳞,触之必怒!低调,必须低调!庞吉将头埋得更低,努力缩减着自己的存在感。

与他有着同样想法的官员,绝不在少数。接下来的日子里,汴京城里肉眼可见地“清净”了许多。各家高门府邸,但凡是有点眼力见的,都悄然取消了原定的各种宴会、诗会、赏花会。那些平日里喜欢呼朋引伴、流连酒肆勾栏的官员子弟,也被家中父兄严厉约束,轻易不敢出门招摇。整个官场,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般的紧张与自律,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被那不知会从何处扫来的目光盯上,成为下一个祭旗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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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外界的风声鹤唳相比,红尘客栈的后院,却是一派难得的温馨宁静。

夜幕初垂,院子里挂起了几盏气死风灯,昏黄柔和的光线洒落,驱散了秋夜的微寒。石桌上摆着几碟新炒的瓜子、花生,还有一壶温得恰到好处的桂花酿。林逍遥(护国长公主)与白玉堂并肩坐着,平安和如意两个孩子也搬了小杌子坐在一旁,一家四口,享受着这劫波度尽后的安稳时光。

“娘,您尝尝这个,新炒的南瓜子,可香了。”平安抓了一把瓜子放在林逍遥面前的碟子里,少年身形抽条,已有了几分玉树临风的雏形,眉眼间像极了白玉堂,带着一股子江湖侠客的潇洒不羁,但性子却比其父要沉稳不少。

“谢谢平安。”林逍遥笑着接过,看向旁边正灵巧地剥着花生的如意。小丫头今年也长高了不少,身形开始有了少女的窈窕轮廓,一张小脸愈发精致,除了那双遗传自林逍遥的、灵动慧黠的杏眼,鼻子、嘴巴、脸型,活脱脱就是白玉堂的翻版,只是气质上更添几分古灵精怪。

“娘,爹爹,你们知道吗?学堂里最近可有趣了。”如意将剥好的一小堆花生仁推到林逍遥面前,笑嘻嘻地开口,声音清脆如黄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