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下一沉，与白玉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涛骇浪。皇兄中毒？！这怎么可能？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又有谁能绕过重重守卫做到？
“老陈，你详细说！到底怎么回事？”我稳住心神，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陈公公抹了把额头的汗，气息稍微平复了些，语速依旧极快：“就是今晚！皇上批完折子，用了晚膳，一切如常。晚膳是照例验过毒的，绝无问题。可用完膳不到半个时辰，皇上就说心口闷，还没等老奴传太医，就……就吐了一口黑血！”
他脸上血色尽失，显然当时情景把他魂都吓飞了。“老奴当时腿都软了，强撑着没敢声张，只悄悄让人去请了太医院院判周大人。周大人来了之后，诊脉良久，脸色难看得很，最后跪在地上，哆嗦着说……说是中毒之象！可……可周大人他也查不出是何种毒物，更不知解毒之法！只说毒性怪异，似乎……似乎盘踞在心脉附近，他不敢妄动！”
陈公公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老眼里满是恳求与绝望：“殿下！老奴知道您不是凡人！周院判已是太医院医术巅峰，他都没办法，老奴……老奴只能来求您了！皇上的命……可就攥在您手里了！”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皇兄……那个虽然偶尔会算计我，但更多时候护着我、纵着我，将这万里江山扛在肩上的兄长！
“皇兄现在情况如何？神志可还清醒？”我强迫自己冷静，快速问道。
“清醒是清醒的，就是虚弱得很，说话都费力。”陈公公急道，“这事儿太大了，老奴和几个绝对忠心的内侍守着，不敢走漏半点风声！万一……万一让那些有心人知道皇上……那可就真是天塌了！”
我点点头，明白他的顾虑。国本动摇，从来都是腥风血雨的前奏。
“停车！”我忽然对车夫喊道。
马车骤停。我对陈公公和白玉堂快速道：“告诉我皇兄具体在哪个宫室，我先走一步！玉堂，你护着陈公公随后赶来！”
陈公公立刻报出一个宫苑名字。我不再犹豫，直接从空间里摸出一张珍贵的瞬移符，灵力催动，拍在自己身上。下一刻，周遭景物如同水波般扭曲、消散，熟悉的失重感传来，几乎是瞬息之间，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不再是颠簸的马车车厢，而是弥漫着淡淡龙涎香气的奢华寝宫。明黄色的帐幔低垂，几个内侍如同泥雕木塑般垂首肃立在角落，大气不敢出。龙榻之上，我那皇兄，大宋的天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正虚弱地靠在软枕上，胸膛微微起伏，气息短促。
他看到我突然出现在榻前，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出一丝光亮，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什么，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竟出乎意料的大，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逍遥……”他的声音嘶哑微弱，几乎气若游丝，“你……你来了……好，好……”
他喘了口气，眼神变得异常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托付江山的决绝：“如果……如果这一次，朕挺不过去……你……你便代为监国……直到……直到选出合格的……”
“皇兄！你胡说什么！”我心头又急又痛，连忙打断他这如同交代遗言般的话，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将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渡了过去，“我人都来了，你还交代什么后事？放轻松，别自己吓自己！有我在，阎王爷想从我手里抢人，也得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
许是灵力入体带来了一丝暖意，又或许是我这蛮横不讲理的话让他心安了些，他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抓着我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
“别说话，放松，让我看看。”我扶着他重新躺好，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搭在他手腕的寸关尺上。
指尖传来的脉象果然诡异非常。初探之下，确有中毒的迹象，气血紊乱，心脉区域尤其滞涩，仿佛被什么东西堵塞、侵蚀。但这脉象又与寻常中毒不同，毒性并非均匀扩散，而是像有生命一般，盘踞一处，蠢蠢欲动。
我不敢怠慢，立刻运转体内金丹，精纯的灵力覆盖双眼，开启了内视之术。视线穿透皮肤、血肉，直接落在他心脏的位置。
这一看，我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在他那颗强健有力（此刻却显得有些萎靡）的心脏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处，赫然蜷缩着一只东西！那东西约莫米粒大小，通体呈灰褐色，几乎与周围的组织融为一体，形态有些像缩小了无数倍的甲虫，又带着点蠕虫的软体特征，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沉睡。但在它身体周围，丝丝缕缕极其细微的、带着暗沉血色的能量丝线正缓缓蔓延，如同蛛网般缠绕着附近的心脉，刚才皇兄吐血，显然就是这东西短暂活动造成的破坏！
这不是毒！这是蛊！
我收回手指，灵力也随之收回。脸色凝重地看向皇兄，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眼中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皇兄，”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可能不是中毒。”
他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是蛊。”我吐出这两个字，看到他瞳孔骤然收缩。
“蛊？”他显然对这个词极为陌生，甚至带着一种本能的排斥和惊惧。
“嗯，”我点点头，知道必须让他了解情况，便用最简练的语言解释道，“源自南疆苗疆一带的诡秘之术。简单说，就是将各种剧毒的虫蛇蝎蜈蚣等物，置于密闭容器中，让它们互相吞噬、残杀，最后存活下来的那只，便是‘蛊’。炼蛊之人以精血秘法喂养，便可操控此蛊，潜入人体，杀人于无形。中蛊者，症状千奇百怪，有的如同患病，有的如同中毒，极难察觉，寻常医术根本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