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榜上写着呢!千真万确!”
狗蛋娘眼神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叹了口气:“唉……俺家二丫都十一了,能帮着带弟弟、捡柴火了。送去上学,家里就少个帮手……再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终究是要嫁人的。”
旁边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小媳妇插嘴:“嫂子,话不能这么说。你看这榜上说了,中学毕业就能进皇家工厂做活儿,一个月八百文呢!顶她爹半个月工钱了!要是能干上几年,攒下的嫁妆都体面!”
狗蛋娘有些动摇,搓着衣角:“理是这么个理……可……这街坊邻居会不会说闲话?说咱家想钱想疯了,让闺女出去抛头露面……”
而在更偏远的乡村,消息传得慢,但引起的震动却不小。
“啥?女娃子上学不要钱,还管饭?官家这是唱的哪一出?”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吧嗒着旱烟,满脸不解。
他儿子,一个壮实的青年挠着头:“爹,要不让妹妹去试试?反正家里也不差她一口吃的,去学堂还能省顿粮食。要是真能认几个字,将来……说不定真能有出息?”
“出息?”老农嗤笑一声,“女娃子的出息就是找个好婆家!读那么多书,心都野了,谁家敢要?赔钱货!”他狠狠啐了一口。
那青年看着远处正在吃力地提着猪食桶的妹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话。
那些被禁锢在深宅大院或困于生计琐碎中的女子们,听到这个消息,反应更是复杂。
某官宦之家,一位酷爱读书却只能偷偷看些杂书的庶女,听到贴身丫鬟兴奋的禀报后,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她紧紧攥住衣角,低声自语:“科举……做官……女子……真的可以吗?”她望向父亲书房的方向,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反抗命运的勇气。
一个家境尚可的绣娘,手艺精湛,却收入微薄。她看着皇榜上“刺绣专科”、“助学金”、“工资”等字眼,心跳加速。“若是能去专门学刺绣,还能拿助学金……是不是就能把娘接出来,不用再看哥嫂脸色了?”她暗暗握紧了拳头。
而在红尘客栈后院,小三子正眉飞色舞地跟其他伙计描述皇榜内容。一个负责浆洗的、面容憔悴的妇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听着,浑浊的眼中渐渐涌出泪水。她想起自己早逝的女儿,如果……如果早几年有这女学,女儿是不是就不会因为一场小病无钱医治而夭折?她是不是也能有一条活路?
更多的,是那些年纪尚小、对未来还懵懵懂懂的女孩子们。她们或许还不完全理解圣旨的意义,但能从父母激动的讨论、从街坊异样的目光中,隐约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发生了。一些被允许去蒙学认字的女孩,偷偷交换着兴奋的眼神,小声议论着“皇家工厂”、“月钱”这些新鲜词,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可能”的种子。
这道圣旨,如同一道强光,骤然刺破了千年以来笼罩在女性命运之上的阴霾。它引发的争论、恐惧、算计、希望,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激烈地碰撞、交织。有人视之为洪水猛兽,有人将其看作通天阶梯,更多的人则在现实与传统间艰难地权衡、观望。
但无论如何,变化的齿轮,已经在这一天,被林逍遥以无比强势的姿态,悍然拨动。一场关乎半数人口命运的社会变革,就此拉开了沉重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