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诸事顺遂。平安与顾芊芊已育有一对儿女,小子四岁,丫头两岁,正是玉雪可爱、闹腾得紧的年纪。唯独如意,如今已二十有四,却依然待字闺中,成了汴京城里一桩不大不小的“奇谈”。她倒也不急,与她嫂嫂顾芊芊志趣相投,两人联手,将名下商铺开遍了汴梁城,生意版图还有向周边州府扩张之势,俨然是商界一对耀眼的“姊妹花”。
看着眼前越发干练、眉宇间自有山川风骨的女儿,我心中虽无太多传统焦虑,却也忍不住在某次饭后茶余,与白玉堂一同,状似无意地探了探她的口风。
“如意啊,你嫂嫂这又有了身子,家里眼看要更热闹了。你……对自己的终身大事,可有什么想法?”我斟酌着词句。
如意正拿着一本新出的商路图志翻看,闻言抬起头,眉眼弯弯,没有半分忸怩:“娘,爹,你们又来了。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赚钱、看账、开拓新铺子,比琢磨那些后宅心思有趣多了。成亲生子?”她耸耸肩,语气轻松却坚定,“并非反感,只是尚未遇到那个让我觉得,与他共度一生,会比我现在独自掌控的人生更有趣、更值得的人。我要的,是如爹爹待娘亲这般,忠贞不渝,白首共济,若没有,宁缺毋滥。”
白玉堂在一旁听了,先是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开,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对如意道:“我与你娘,只愿你平安喜乐。你若觉得眼下这般是喜乐,那便依你。只是莫要太过劳累。”
我叹了口气,看着女儿熠熠生辉的眸子,那里面是广阔天地,而非一方庭院。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她既心有所向,我们做父母的,支持便是。
家中另一桩大喜事,便是顾芊芊再次有孕。然而,这份喜悦在得知她怀的竟是多胎时,瞬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在这个医学并不发达的时代,多胎生产无异于在鬼门关前徘徊。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她怀胎四月,胎相稍稳后,我与白玉堂便收拾行装,搬回了公主府亲自坐镇。眼看着儿媳的肚子像吹气般一天天大起来,行动日渐不便,我的心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越攥越紧。
最终,经过数位太医联手诊脉,确认了是四胞胎。当时,我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手里的茶盏几乎端不稳。
“四……四个?”白玉堂的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立刻与空间里的黄师傅紧急商议。黄师傅翻阅了大量丹方古籍,结合此世药材特性,最终确定了一种温养母体、固本培元的古方。经过数次尝试,耗费了不少珍稀药材,终于炼制出两瓶晶莹如玉的药丸。
我将药瓶郑重交到顾芊芊手中,握着她的手叮嘱:“芊芊,此药每日一粒,定要按时服用,可强健你自身元气,万不可间断。”
顾芊芊乖巧点头,脸上虽带着将为人母的温柔光辉,却也掩不住一丝疲惫与忧虑。
接近七个月时,她的肚子已大得惊人,连平地走路都需人搀扶,双腿浮肿厉害,面容也失去了往日的清丽,变得虚浮。我心中焦虑,索性将她拘在我院子里住下,亲自盯着她的饮食起居,生怕出半点差池。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许是看出了我的不安,反而时常强撑着笑脸安慰我:“母亲不必过于忧心,我感觉尚好。”
直到某日,心腹嬷嬷悄悄来报,说世子妃私下寻了接生嬷嬷,嘱咐若生产时遇到危急,务必“保小舍大”,甚至提到了……剖腹取子。
我听到此话,心头巨震,眼泪霎时涌了上来。当即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快步走进她的房间,看着躺在床上艰难喘息的儿媳,又是心疼又是气恼,语气不免重了些:“你这傻孩子!胡说什么混账话!孩子再重要,还能有你重要?平安已有嫡子,传承已续,再有没有别的孩子都不打紧!你才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你若有事,让平安怎么办?让那两个小的怎么办?让我和你爹怎么办?”
顾芊芊被我劈头盖脸一顿训,先是愣住,随即一直强装的坚强外壳碎裂,露出底下深藏的恐惧与脆弱,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哽咽道:“母亲……我……我怕……”
我心中一酸,上前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放缓了语气,坚定道:“傻孩子,怕什么?有娘在!你放心,娘无论如何都会保你平安!你信我!”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用力点了点头,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随着产期临近,我几乎夜不能寐。空间里几位师傅日夜不停地炼制补身丹药。皇后娘娘听闻此事,竟翻遍了宫中库房,寻出一根珍藏的五百年的老山参,让身边得力的嬷嬷紧着给我送了来。
看着那须发皆全、品相极佳的人参,我心中唏嘘不已。这等年份的野山参极为难得,怕是皇宫内库也找不出第二根了。这份人情,可是欠大了。我忙从空间珍宝中挑了一尊水头极足、雕工精湛的福禄寿喜四色翡翠观音像,让嬷嬷带回宫给皇后。听闻她近年诚心礼佛,此物正合她心意。
将人参交给黄师傅,他与白师傅联手,参照古方,耗费心血,终于炼制出三颗香气氤氲、能吊命回元的“护心丹”。同时,我也秘密准备好了消毒过的锋利刀具、羊肠线等一应剖腹产所需之物,以备不时之需。
好不容易熬到刚满八个月没几天,半夜里,一声惊呼划破了公主府的宁静——“世子妃要生了!”
整个府邸瞬间灯火通明,训练有素的接生嬷嬷四人齐齐到位,准备好的产房早已反复消毒。我与白玉堂守在门外,听着里面隐隐传来的痛呼声,心揪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