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突然被拖走。
林九合上笔记本,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二十年前。老头子二十年前就知道末世会来。他去过昆仑山的“门”,用一半真血封住了缝隙。他一直在寻找彻底关闭“门”的方法,线索在神农架。
而陈天雄……早就盯上他了。
“秦月,”林九的声音沙哑,“你们749局,2003年在昆仑山死亡谷,有没有一次代号‘封门’的行动?”
秦月愣住了:“你怎么知道?那是局里的绝密档案,我的权限都只能看到标题。”
“因为我师父参与了。”林九举起笔记本,“他是用赊刀人的真血封住‘门’的人。而现在,陈天雄想要我的真血,想要《赊刀秘典》……不是为了自己用,是为了献给某个‘更古老、更伟大的存在’。”
他看向阶梯深处:“那个存在,可能就是老头子说的,‘不是人’的东西。而陈天雄想做的,不是打开‘门’——门本来就被老头子封着。他想做的是……把门完全炸开。”
阶梯开始震动。
不是阴兵撞击的震动,而是更深层、更宏大的震动。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苏醒,每一次“呼吸”都让整座山峦颤抖。
空气中,阴气的浓度在急剧上升。那些黑色雾气开始凝结成水滴,从天花板上滴落,腐蚀得石阶滋滋作响。
“
林九把笔记本塞进怀里,重新握紧斩龙。
“下去就知道了。”
四人继续向下。阶梯螺旋下降,越来越陡,温度也越来越低。手电光已经照不到底,只能看到无尽的黑暗和越来越浓的阴气。
大约下降了五十米,阶梯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大得超出了手电光的照射范围。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建筑——那不是人造建筑,而是一棵树的化石。
一棵至少需要二十人合抱的巨树,已经彻底硅化,树干呈现出玉质的半透明感。但在树干的“树皮”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外面岩壁上的符文同源,但更复杂、更古老。
巨树的根部扎进地底深处,而树冠……树冠上方不是岩石,而是一片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缓慢转动,每一次转动都从巨树中抽取出一缕缕白色的气流——那是精纯的地脉灵气。
而在巨树周围,跪着十二具尸体。
不,不是尸体,是干尸。它们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从西周的麻布到明清的长衫,再到现代的野外作业服。它们的身体以跪拜的姿势固定在巨树周围,双手高举,掌心朝上,像是在献祭。
林九的手电光扫过最近的一具干尸——现代作业服,胸口绣着一个徽章:749局早期徽章。
尸体的脸还保留着生前的表情:极致的恐惧和痛苦。
“这是……”秦月的声音在颤抖。
“阵眼守卫。”林九走向那棵巨树,“或者说,阵眼的‘燃料’。五煞锁灵阵需要活人献祭来启动,这些人就是祭品。他们的生命精元被抽干,用来维持阵法的运转。”
他停在巨树前,抬头看着那个抽取灵气的黑色漩涡。
“这个阵法至少运转了两千年。西周时期就有人在这里布阵,后来每隔几百年,就有人来加固、完善。陈天雄不是创造者,他只是……最后的继承者。”
斩龙刀开始剧烈震动,刀鞘里的龙吟声已经压制不住。
林九拔刀出鞘。
黑色的刀身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刀身上流淌的暗金色符文却亮了起来。那些符文像是活过来一样,沿着刀身游走,最后汇聚到刀尖。
刀尖指向巨树的某个位置——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树洞,洞里插着一块黑色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一个字。
一个林九从未见过,但看到瞬间就明白含义的字:
“镇”
不是镇压的镇,是镇守的镇。
“这不是邪阵……”林九喃喃自语,“这是……封印阵。”
他的大脑像被闪电劈中,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西周祭祀遗址。关于“门”的记载。封印。老头子二十年前用真血封住昆仑山的“门”。神农架有另一道“门”。五煞锁灵阵不是抽取地脉灵气喂养饕餮——恰恰相反,它是用抽取的地脉灵气,维持着对“门”的封印!
陈天雄要做的,不是炸开门。
是要……摧毁这个封印。
“我们都被骗了。”林九转身,看向秦月,“陈天雄故意让我以为他在喂养饕餮,故意让我以为五煞锁灵阵是邪恶的。但真相是,这个阵法是保护这个世界的最后屏障。而他要做的,就是引诱我来这里——”
他话没说完。
巨树周围,那十二具干尸,同时睁开了眼睛。
空洞的眼眶里,燃起血红色的火焰。
它们缓缓站起,僵硬的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两千年来被抽取的生命精元在它们体内重新点燃——不是复活,而是被阵法操控的尸傀。
而在它们身后,巨树的树干开始龟裂。
裂缝里,涌出了比阴气更古老、更恐怖的东西。
那是纯粹的“虚无”。
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没有温度。它经过的地方,空间本身都在扭曲、塌缩。手电光照进去,光线被吞噬,声音被吞噬,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在被吞噬。
“门……要开了……”林九握紧斩龙,刀身上的符文亮到了极致。
树干上的那个“镇”字,开始一块块剥落。
每剥落一块,裂缝就扩大一分。
每扩大一分,那股“虚无”就涌出更多。
而在太平洋上空,那两个饕餮虚影,同时停止了移动。
它们转过身,看向同一个方向——西方,华夏,神农架。
然后,它们开始融合。
重新融合成一个更大的、更完整的虚影。
虚影中央,那只眼睛缓缓睁开,瞳孔深处,倒映出神农架地下那棵正在崩溃的巨树。
陈天雄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从卫星传来的画面,笑了。
“第一阶段,完成。”他拿起电话,“唤醒所有‘种子’。第二阶段,开始。”
电话那头传来周文渊恭敬的声音:“是,陈总。”
“还有,”陈天雄补充,“把陈平安带过来。是时候让他看看,他守护了一辈子的东西,是怎么被他的好徒弟亲手摧毁的。”
他挂断电话,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晨光熹微,城市正在苏醒。
但很快,它就要再次陷入更深的黑暗。
“新时代……”陈天雄轻声说,“就要来了。”
地下空间里,林九看着那十二具正在苏醒的尸傀,看着巨树上正在剥落的封印,看着从裂缝中涌出的“虚无”。
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但他没有后退。
斩龙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龙吟响彻整个空间。
“秦月,带他们撤退。”他说,“把这里的情况告诉赵建国。告诉749局,告诉所有人——”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
“门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