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吞了口口水:“那……那如果门完全打开,会怎么样?”
“不知道。”林九摇头,“但笔记里说,白色节点连接着‘净化’或‘重置’机制。我猜,门完全打开的那一刻,可能会启动某种……大范围的抹除。”
他看向小宝:“小宝,你看到的那些门,是不是都在吸收光?”
小宝点头:“嗯。周围的光都被它们吸走了,所以它们才那么亮。”
“它们在积蓄能量。”林九说,“等到能量足够,门就会完全开启,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然后,抹除就会开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王胖子问,“怎么阻止它们?”
林九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我需要见一个人。”
“谁?”
“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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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城大学物理实验室里,周一正在熬夜。
他的工作台上堆满了草稿纸和参考书,三台电脑同时运行着不同的模拟程序。黑眼圈深得像熊猫,但眼睛亮得吓人。
当林九和沈兰心敲门进来时,他头都没抬:“稍等,这个计算马上出结果……好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兴奋地跳起来:“林先生!我算出来了!那些白色之门的开启不是随机的,它们遵循一种‘共振’模式!你看这个——”
他指着屏幕上的三维模型,模型上显示着锦城地图,数十个白色光点以某种规律的频率闪烁着。
“这些门之间存在着量子纠缠效应!”周一激动得手舞足蹈,“一个门的开启状态,会瞬间影响其他所有门!而且它们的开启进度是同步的,就像……就像有一个中央控制器在统一指挥!”
林九看着模型:“中央控制器在哪里?”
“就在这里!”周一点击键盘,模型中央浮现出一个红色的点,“人民广场!最大的那扇门!它就像心脏,其他门都是血管!只要心脏还在跳,血管就会一直存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而且根据我的计算,这些门的共振频率正在加速。72小时只是理论值,实际上可能会提前到……48小时,甚至更短。”
“有办法打断共振吗?”沈兰心问。
“理论上可以。”周一调出另一张图,“只要在共振链中插入一个‘不和谐节点’,破坏频率一致性,整个网络就会崩溃。但问题在于……”
他苦着脸:“这个不和谐节点需要具备极强的空间干涉能力,而且要精准地插入关键位置。这需要……需要一种我理解不了的力量。”
林九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力量。
因果干涉。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这种力量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他问。
周一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还有一个……但更冒险。如果我们能进入最大的那扇门——就是人民广场的那个,从内部破坏它的核心机制,那么整个网络也会崩溃。但……”
“但什么?”
“但根据我的模型推演,那扇门内部的空间结构已经高度扭曲。进去的人,可能会被永远困在里面,或者……被直接抹除。”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但锦城的灯火依然璀璨。
那些灯火下,三十多扇白色的门正在缓缓开启,像潜伏在黑暗中的眼睛。
“如果我进去,”林九突然说,“你能给我多久时间?”
周一愣住了:“林先生,您……您真要进去?”
“回答我的问题。”
周一快速敲击键盘,调出一组数据:“根据门当前的开启速度,完全开启需要48小时。但如果您从内部破坏,会引发连锁反应,整个网络崩溃需要大约……15分钟。”
“也就是说,我有15分钟的时间。”
“理论上是这样。”周一说,“但实际上,门内部的时间流速可能和外部不同。您可能会感觉过了很久,也可能感觉只是一瞬间。而且……”
他咬了咬牙:“而且根据我的计算,您成功破坏核心的概率不到……10%。”
百分之十。
九死一生。
沈兰心抓住林九的手臂:“不行,太危险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林九看着她,“48小时后,门就会完全开启。到时候,整个锦城都可能被抹除。百分之十的概率,总比零要好。”
他看向周一:“给我准备进入方案。我需要知道门的具体位置,内部结构的推测,还有……破坏核心的方法。”
周一用力点头:“我这就做!”
沈兰心还想说什么,但林九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她问。
“回茶馆。”林九说,“在进去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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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里,王胖子已经把所有门窗都关严了。
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能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的“注视感”——就像有无数双白色的眼睛,透过墙壁,透过屋顶,透过地面,正在看着他们。
小宝缩在周奶奶怀里,小声说:“它们越来越近了。最大的那扇门……已经开了三分之一。”
林九走到柜台后,取下墙上挂着的生锈菜刀。
他抚摸着刀身上的裂纹,像是在和老朋友对话。
“老伙计,最后一次了。”他轻声说,“帮我一次,行吗?”
菜刀没有反应。
但林九不在乎。他把刀用布包好,背在身后。
然后,他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黄纸,一瓶朱砂,一支毛笔。
“你要画符?”王胖子凑过来,“可是九哥,你已经没有能力了啊。”
“能力没有了,但知识还在。”林九铺开黄纸,蘸取朱砂,开始画符。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笔都倾注了全部的精神。
沈兰心在旁边看着,突然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真正的赊刀人,靠的不是天赋,是传承。是两千七百年积累下来的,关于因果、关于人心、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
也许林九是对的。
失去了直接干涉因果的能力,但他还有知识,还有经验,还有……那把曾经承载过契约的刀。
第一张符画完时,黄纸上的朱砂纹路突然亮了一下,虽然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有效果!”王胖子惊呼。
林九没有停,继续画第二张,第三张……
当第十二张符画完时,他已经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得像纸。
“这些符有什么用?”沈兰心问。
“定位,防护,还有……”林九喘了口气,“共鸣。”
他把十二张符分成三份,分别递给沈兰心、王胖子和周奶奶。
“我进去之后,你们每人拿四张符,分别守在人民广场的三个方向。符与符之间会产生共鸣,形成一个三角定位网络,帮我锚定现实世界的位置,防止我在里面彻底迷失。”
“那第四个人呢?”王胖子问,“三角需要三个点,我们有四个人。”
林九看向小宝。
孩子从周奶奶怀里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小宝,你怕吗?”
小宝摇头:“不怕。林叔叔,我想帮忙。”
“好。”林九摸了摸他的头,“你拿着这四张符——”
他从怀里掏出四张金色的符纸,那是他用最后一点朱砂和……自己的血画的。
“坐在茶馆里。这里是所有因果线的交汇点,你的能力在这里能发挥到最大。如果我在里面遇到危险,如果你看到我的‘光’快要熄灭了……”
他把符纸放在小宝手里:
“你就撕碎一张符。每一张符,都能给我一次重新定位的机会。”
小宝用力点头:“我一定做到!”
一切准备就绪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距离周一预测的门完全开启时间,还有45小时。
但林九知道,他不能等到最后一刻。
他必须在门开到一半的时候进去——那是内部结构最不稳定,但也最容易被破坏的时候。
“我走了。”他背起菜刀,拿起最后一张符。
沈兰心突然上前,紧紧抱了他一下。
“一定要回来。”她在他耳边说。
“嗯。”林九点头,“回来请你喝茶。”
他走出茶馆,走进夜色。
人民广场在市中心,平时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空无一人。但今晚,广场上却聚集了不少人——都是被那种莫名的“召唤感”吸引过来的。
他们站在广场中央,仰头看着天空。
那里,一扇巨大的、白色的门,正在缓缓开启。
门已经开了三分之一,门缝里涌出柔和的白光,照在每个人脸上,让他们的表情变得安详、宁静。
有人开始向门走去。
步伐缓慢,像在梦游。
“拦住他们!”林九对赶来的749局人员喊道,“别让他们靠近门!”
但已经晚了。
第一个人触碰到白光的瞬间,整个人开始变得透明。
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一切,都像被水洗掉的墨迹,迅速褪色、消失。最后,他化作一团纯净的光,被吸入门内。
门又开大了一点。
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每一个被吞噬的人,都会让门开得更大。
林九深吸一口气,冲向那扇门。
在他即将触碰到白光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茶馆的方向,有一点微弱的金光在闪烁。
那是小宝,在为他点亮灯塔。
林九笑了。
然后,他纵身跃入白光之中。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只留下广场上那些茫然的人群,和夜空中,三十多扇越来越亮的白色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