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时,她抚摸着那枚冰冷的玄铁哨子。贺延庭……他知道了吗?他若知道,又会如何?这个孩子,对他们而言,是希望,还是更大的拖累与危险?
就在她心绪不宁之际,窗棂上传来极轻微的“叩叩”两声,如同夜鸟啄击。
沈知微心中一动,悄然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月光下,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同青烟般滑了进来,正是多日未见的墨十七。她依旧一身黑衣,眼神锐利,只是看向沈知微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
“十七姑娘?”沈知微又惊又喜。
墨十七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迅速扫视了一眼殿内,压低声音道:“长话短说。首领已知晓你……有孕之事。”
沈知微脸颊微热,心中却是一紧:“他……怎么说?”
“首领只让我传一句话,”墨十七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语气凝重,“‘无论如何,保住自己,保住孩子。外界一切,有我们。’”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沈知微瞬间红了眼眶。他没有慌乱,没有责怪,只有一如既往的担当和保护。这让她惶惑不安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丝依靠。
“外面情况如何?”沈知微急忙问道。
“很乱。”墨十七言简意赅,“杨崇渊在狱中‘暴毙’,线索断了。其党羽正在被清洗,但‘赤焱’根基深厚,余孽仍在暗中活动,似乎在寻找新的‘尊者’。太子一党不甘失势,暗中联络朝臣。桓王殿下暂理部分政务,但陛下态度暧昧……总之,京城现在就是个一点即炸的火药桶。首领让你务必小心,皇帝对你未必全然放心,皇后和太子那边更要警惕。”
果然如此。沈知微心中了然。皇帝的愧疚是真的,但帝王的猜疑和权衡更是刻在骨子里的。
“另外,”墨十七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荷包,递给沈知微,“这是首领设法弄来的安胎药,成分干净,可放心使用。宫里的东西……未必全然可靠。”
沈知微接过荷包,那淡淡的药香仿佛带着贺延庭掌心的温度,让她冰冷的手心回暖了几分。
“替我谢谢他。”她低声道。
墨十七点了点头:“我会转达。此地不宜久留,我走了。若有急事,可用哨子联系,我们的人就在附近。”
她说完,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殿内重归寂静,沈知微握着那个小小的荷包,倚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腹中有了需要守护的骨血,宫外有了可以倚仗的臂膀。
深宫锁住了她的身,却锁不住她日益坚定的心。
这场围绕着皇权、血脉与仇恨的弈局,因为她腹中这个意外到来的筹码,进入了更加凶险,却也蕴含着一线生机的新阶段。
她轻轻抚着小腹,眼中闪过一丝母性的柔光,随即又被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无论未来如何,她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父亲,为了生母,为了贺延庭,也为了……这个悄然来临的孩子。